除却巫山不是云
（8）

于是我们就顺着台阶往下，走到一半高度的位置，并排坐下。

江雪突然笑了，她说：「陈阳，我想起来咱俩坐在Y 校操场看台上的时候了……」

「是挺像的。」我也笑了，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已经是快三年前的事了。

「要是带随身听就好了，又可以像过去那样一起听歌……」江雪遗憾地说。

我想了想说：「我可以唱给你听啊。」

「真的吗？那好啊。」江雪又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我清了清嗓子，慢慢哼起了《First Love》的旋律，第一段快结束了，我感到江雪轻轻靠在了我的肩上，可能是太久没和女生有过这样的接触了，我不自觉地浑身一抖。

江雪一下被逗乐了，她笑着说：「陈阳，看来你是真的没交女朋友啊，哈哈……」

「嘿嘿，我都不习惯了……」我不好意思地说。

「那你以后要再习惯一下了……」江雪边说边又把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又开始从头哼起《First Love》，和过去一样，唱着那只会唱的几句英文歌词「……You arealways gonna be my love……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one ……」

一曲快哼唱完时，我突然听到江雪在小声啜泣。我赶忙停下问她怎么了，又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拿面巾纸递给她。

江雪边擦眼泪边说：「陈阳，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后悔啊……我好后悔当时一直不理你，我怎么就那么傻啊，非要跟自己较劲，折磨自己，也折磨你……那时候咱们天天都能见面，多好啊，我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江雪……」听到江雪这么说，我心里也非常难受，「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江雪使劲摇着头说：「不是的……你也没有办法……是我太任性……如果我没有这么任性，我也不会去S 中，我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江雪说着又哭了。

「现在咱们不是见到了么……S 中那么好的学校，我也希望你去的，在那考清华北大肯定更容易……」虽然我也难过，但我还是尽力安慰江雪。

「什么清华北大……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江雪哭得更厉害了。

江雪的感受我非常能理解，这两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江雪又是个女生，心思更加细腻，肯定会更觉得伤心，再加上生活条件那么差，更让她觉得难过了。

我很想搂住江雪，让她在我怀里好好哭一场，可惜当时的我还没有那个勇气，只能在一旁傻傻地看着。

「周末宿舍的同学……都回家了……只剩我一个人……我把灯都打开……我还是害怕……我蒙着头在被子里哭……我当时好想你啊……我想……我想……要是陈阳在我身边多好……我就不怕了……」江雪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冬天……我洗衣服……洗得手上都是口子……可还得洗……手一碰水……钻心地疼……我边洗边哭……我就想……陈阳，你在哪呢……你快来救救我啊……」

听到江雪说着这些，我心如刀割，我恨自己不知道江雪受的这些苦，我恨自己在江雪受苦的时候还过着惬意的生活。我只是受着思念的苦，可是江雪承受的是身体、心理和精神多方面的痛苦。

她本不该在这个年龄就承受这些，她应该像同龄的女孩一样，不用担心每天的衣食住行，经常可以见到自己的父母，随时可以回到自己的家……我没有自负到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她去A 市上学，可我的错误显然是原因之一。

而我却不知道怎样安慰江雪，怎么想也想不出合适的话来，两年来她的遭遇对她造成的伤害，显然不是仅靠我的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我又感到一种无力感，虽然此时我已经快要成年，自我感觉比两年前成熟很多，但在面对现实的种种困难时仍旧毫无办法。且不说我根本不知道江雪在S 中的境遇，就算我知道，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到头来，能为她解决问题的，只有她的父母。

江雪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她又说道：「陈阳，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没出息……明明是我自己要不理你的，也是我自己要去S 中的，结果现在又在这后悔……」

「怎么会呢，我觉得你很了不起……如果是我，我肯定坚持不下来的，你是个特别特别坚强的女生……」我确实很钦佩江雪。

「我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我也不想变得坚强……我也想有人可以依靠……」江雪边说边又一次靠在我的肩上。

「陈阳……这次不要再抛下我了……」江雪的语气近乎恳求。

「我不会的，肯定不会了，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了……」我着急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心，心里也不断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再辜负江雪。

「嗯，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的……」江雪温柔地说道，「还有……我那时候对你说了过分的话，你不要在意……那都是一时的气话，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你也相信我……」

江雪一定说的是她对我很失望的话，我连忙说：「没事，你说得对，我就是让你失望了……」

江雪摇摇头：「不是的，我不该那样说的……陈阳，咱俩都保证，以后就算再生气，都不能说伤害彼此的话，好不好？」

「嗯，我记住了。」我把江雪的话牢记在心。

江雪又说：「其实你一直都没有让我失望，你真的特别棒，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都是因为你啊，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可能还在哪个职高里混日子呢……」我必须承认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源于江雪的帮助。

「嘿嘿，那我也就不谦虚了……」江雪终于又露出了笑容，「不过还是说明你有潜力，我只是把你的潜力发掘了出来……」

「不光是这些，我……我想着你才会有动力，每次学习累的时候只要再想想你，就又有劲了……」我实话实说。

「哈哈……那你以后就多想想我……」江雪笑着说。

「我一直想着呢，从来都没停过……」我告诉江雪我对她的思念。

「我也是，我也一直想着你呢……」江雪的头在我肩上又靠紧了一些，「见不到你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高高兴兴的，绝对不要哭……唉，还是忍不住哭了……刚才那些话……我没有人可以说……只想说给你听……」

「嗯，我知道……没事的，想哭就哭么……我还想着见到你以后我一定会大哭一场呢，结果高兴地哭不出来了……」我也把我的想法告诉江雪。

「哈哈，你真是傻得可爱……我就喜欢你这样子，」江雪又笑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哭了，我们都要好好的……这两年我可真是哭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