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
（4）

从小学高年级开始，老师就不太管联欢会的安排，都是让大家自己给班长报节目，班长负责安排节目顺序、写串词以及主持联欢会。

江雪小学时是班长，每次都是当联欢会的主持人。初一的时候何老师让别人当了班长，主持人的活自然也没让江雪干，于是江雪在去年的联欢会上拉着英语老师表演了一首《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My Heart Will Go On》，技惊四座。我也第一次知道江雪唱歌唱得这么好。

这学期何老师「知错就改」，又让江雪当回了班长，想必联欢会还是由江雪来主持。

「那你今年还表演节目吗？」离元旦还有两周的时候，我好奇地问江雪。

「不了吧……要不你表演一个？」江雪开玩笑说道。

「……我确实有点想表演个节目……」我慢慢地说道。

「真的啊？」这回轮到江雪吃惊了，因为我们都知道，像我这样低调又内向的人每次都是联欢会的看客，不要说上台表演节目的，就是联欢会上抢凳子、踩气球这样的娱乐活动也都不好意思参加。

「你要表演什么？快给我说说。」江雪着急地问我。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有个想法，还没准备呢。」我无奈地说，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擅长的。

「没事，还有时间，慢慢想，你干啥我都支持。」江雪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于是我自然是去找我最好的朋友吴睿来商量，吴睿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都还算靠谱。第二天，他不知从哪找了本收录了很多相声内容的书来，说要和我一起说个相声。

想来想去，我没有什么特长，也只有按他说的办了。我俩就抓紧时间背台词、对台词，终于能流畅地说下来了。在江雪和艾娜面前彩排了几遍后，我俩就准备等着登台表演了。

新年联欢会的下午，大家可以不按座位随便坐，我自然和江雪坐在一起，旁边是吴睿和艾娜。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聊天、吃喝。我们面前堆满了各种零食水果，艾娜还专门提醒我和江雪不要分吃一只梨，因为那就意味着「分离」。

不知是不是因为准备的足够充分，这种热烈欢快的气氛下我没有一定紧张的感觉。

联欢会很快开始，江雪作为主持人登台，显得从容大方。节目依次进行，不一会就到了我和吴睿的相声。

我俩的表演很顺利，没有忘词，没有磕绊，虽然我俩都没有什么舞台表现力，但好在相声的内容还算有趣，包袱也足，最终也能逗得同学们哈哈大笑，就连何老师都在相声结束后表扬了我俩一番。

虽然之前已经听了好几遍，但江雪还是笑得前仰后合，我下台的时候她也起身上台，还悄悄地给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次登台表演节目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很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十三年的人生里我从未克服过自己在人前的害羞和恐惧，而现在我能主动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这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我明白这一切都要感谢江雪，和她在一起之后，我变得越来越好，变得越来越像我自己想成为的人。

我把这份自信带到了十几天后的期末考试上，考试的过程非常顺利，我感觉这次一定能给江雪一个惊喜。

考试结束的那天，江雪就告诉我，两天后和她一起来学校登成绩。

当年老师们办公还没有电脑，登记成绩、算总分、排名次这些活都需要人工操作。老师在每次期末考试改完卷子后，都会找几个同学提前一天来学校帮忙。每次找的都是成绩好、做事认真、被老师信任的同学，去年何老师还不喜欢江雪，自然没有找她来。这次何老师不光让江雪来，其他来校的同学也让江雪去找，可谓是对江雪十分信任了。

江雪第一个就想到了我，我们既能提前知道成绩，又能有时间多待一会，一举两得。

登成绩的那天，我和江雪还有其他四位同学一起，很快就登记好了每个人的各科成绩，算好了每个人的总分，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排名次了。

因为只有一张大表，所以排名次的时候只有两位同学在操作，何老师、我和江雪以及其他两位同学都围着看有没有出错。

江雪毫无悬念地又是第一，何老师自然少不了一番夸赞，她现在一点都不吝惜对江雪的赞扬。我向站在桌子另一侧的江雪竖起大拇指，她俏皮地向我吐吐舌头。

第二、第三、第四……大家都认真按总成绩的从高到低寻找着下一个名字。

「陈阳，你第六！」江雪惊喜地喊道，她第一个发现第五名后面就属我的成绩最高。

「对着呢，陈阳就是第六名。」趴在大表上写名次的一位同学说道。

我还有点懵，虽然感觉考得不错，但真没想到能进步这么多名次。

江雪就不一样了，她兴奋地看着我说：「第六啊！陈阳你第六名啊！」

何老师见状，开着玩笑说：「陈阳，你考个第六，你看江雪比你还激动……」

江雪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连忙用手掩住嘴，但眼睛还是一直盯着我。

何老师让大家继续后面的工作，而江雪还是忍不住地不停抬头看我，我同样也在不停地看她，此时我们无法诉说心中的激动，但眼神的交流已经让我们明白了彼此的心情。

在2000年一月的那个上午，江雪看着我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那眼神里有高兴、有兴奋、有期待、有关心、有爱意。江雪为我的进步欣喜不已，我从她的眼睛中看到这份欣喜不仅超过了她自己得第一的喜悦，也超过了我自己的开心。

登成绩只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因为我们都给家长说是到学校给老师帮忙，所以赶在午饭前回到家就行。这样，我和江雪又有了一些难得的独处时间。

天气很冷，已经不适合在室外多待了，我们就来到XX学院的那栋教学楼里。一楼的大厅并不大，也没有供人坐的地方。只是在通向两边走廊的地方各有一处屏风，屏风下是连着墙壁的石台，石台边上勉强能坐一下，我们就坐在石台边上小声说话。

江雪告诉我她小时候经常在晚上和小伙伴在这里玩，因为这里的灯很亮，是晚上校园里最明亮的地方，有时候玩闹的声音大了，还会有上课的老师跑出来把他们赶走。

这会江雪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刚才一路上她都在激动地抒发自己的喜悦，她是打从心底里高兴，因为这不仅是我个人的巨大进步，也意味着我们离一起进入B中的愿望越来越近了。

「陈阳，你真的好厉害，我都没想到你能进步这么快！」江雪继续称赞着我的成绩。

「我也没想到……」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只要保持住，上B中绝对没问题！」江雪给我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