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嫁
０９

每天在车上，我们也都在聊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公司的事也好，未来的事也好，都不曾提起。每当她在我面前愣神，我都会暗示她，不要有什么压力，我不催她，我可以等很久。

其实她对我说话的态度比起以前反而更像是一个妈妈说话的样子，而我也极力配合着更像一个懂事的儿子，看上去我们彷佛回到了高中时期的相处模式，但事实上却相差很远。

尤其是外人在的时候，就好像从分开演戏现在成了合伙演戏。可彼此一直想靠近的心却又让这戏时常演得稀烂，最直接的受害者自然就是唐烁。

「味道怎么样？」沐婉荷今晚炖了一锅牛肉，我一下午不知道进了厨房多少次，因为实在是太香了，不管是牛肉，还是炖牛肉的人。

我夹了一大块，有点甜，有点辣，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真的是人间美味。

「好吃好吃，我这饭量，吃完这盆问题不大。」

沐婉荷又舀了勺牛肉汤，期盼的看着我，「你再尝尝这汤呢，我感觉盐好像多了点。」

我咬着牛肉，伸手接勺子，手指从勺子下方不可避免的握住了她的手指。我们都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然后她才松手，而我则赶紧喝了一口。

「不咸，不咸，刚刚好。」

说来也奇怪，沐婉荷的手我不知道牵过多少次，可现如今每次碰到她的手，我心里就像过电般一阵阵的酥麻。

沐婉荷一边吃一边看着我，从头至尾都挂着收不住的笑意，我看她只看我也不怎么吃，于是便主动往她碗里添菜。

「妈，那是什么啊？」我一边吃着，一边指着她手边的一个小碗。沐婉荷咬了咬下唇，接着把小碗拿起放到我面前，笑容却变得有些贼。

「我自己腌的萝卜，按你以前最喜欢的口味腌的，尝尝？」

我自然是满口答应，她没等我动筷子，便在碗里找了好大的一片，一手护着，一手示意我张嘴。我的嘴刚张开，她就一筷子怼了进来。然后就双手缩在桌前，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闭着嘴只咬了一口，就从脚板底一直酸到头发丝，我感觉自己根本就是咬了一个醋腌的柠檬。如果不是沐婉荷一直看着我，我估计自己早就喷了。这一刻，什么牙都酸掉了，胃都酸吐了这种俗话，全都在我身上得到了应验。

虽然我极力保持微笑，但笑容肯定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了。而沐婉荷居然还一脸天使笑的问我，「好吃么？」

我深知这东西绝对不能细嚼慢咽，可整吞横截面太大嗓子又下不去。只能逼着自己用力嚼碎，伴着心里的眼泪一起吞了下去。我几乎能感觉到它到了我身体的哪个位置。没一会，从上到下一条线都在不停的犯酸水。

「嗯，好吃……」

「好吃啊！那好吃要不要……」沐婉荷拼命止住笑意又把筷子往碗里伸。我赶紧摆手，「不用了，我还是吃牛肉吧，我还是更喜欢吃肉。」

「好吧，这次就饶了你。」她自顾自的说完，看我还在吐着舌头，又探头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居然要让妈妈从别的女人那知道自己儿子的口味，酸死你活该！」

我吞着不断溢出的酸水，赶紧小声回应，「我错了，我错了。」

这时，就在饭桌的对面，突然出了一声高亢的感叹，「哎呦我去，不然你俩先吃着？我去帮你们把民政局搬楼下来？」

我这才想起来这桌上坐着不止两个人，我看了眼沐婉荷，她应该也和我一样，完全忘记了唐烁的存在。唐烁话一出口，她的头立刻就埋了下去，就差坑到碗里了。

「你好好的胡说什么呢。」我在桌下踢了唐烁一脚，口气也变成了教训。

唐烁吐了下舌头，把腿盘在桌上，一边夹着菜一边小声嘟囔，「就许你喂狗粮，还不许我不吃了。」

「谁喂狗粮了，我们……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沐婉荷的脸此时已经快埋到桌子地下去了。我则在考虑是不是直接把这小丫头提溜走。

「切，自欺欺人，你心里肯定不知道多美呢。」

我举起筷子，吓唬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再说！」

唐烁赶紧换了讨好的语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好了吧，我就是为你们着急，到现在都没个下文。」她说完后，根本不管臊红了脸的沐婉荷，还往她那凑。

「沐姐，其实这是好事，你看我哥多好，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你别在乎别的。你们的感情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大话西游里不是都说了，上天注定的最大啊！」

「好了，别说了，去吃饭吧，我吃饱了。」她说完站起身擦了擦嘴立刻转身就进了房间。

唐烁撇了撇嘴，移回到自己位置，又开始吃了起来。

我气不打一处来的，起身拽住她的脖领子，把她拖进了房间里。

「你搞什么，非得在这时候说这事么？」

唐烁叉着腰还有点理直气壮，「我不是想给沐姐加把劲么，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说出来的。你也不看看你俩都腻歪成什么样了。」

「我们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和我妈……那什么的……」

「什么那什么，不就是互相爱的死去活来么。还我怎么知道，那晚你们在外面喊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想起我了么，我房间就靠着客厅，想不听见也不行啊。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柳暗花明了呢。结果呢，都这么多天了，还在那装母慈子孝，然后装又装不好，动不动就秀个恩爱来刺激我，那天晚上，我可是在房间里陪你们哭的稀里哗啦的，你对得起我么……」唐烁越说底气反而越足起来，倒是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你……」

「不是，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都说开了么，你现在不应该是沐姐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么。」

「她还没想好，母子变成男女朋友，你真以为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啊。她现在心里压力势必很大。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就是不想刺激她，不想给她添更多的压力，结果你还非在这胡说八道。」

唐烁凑到我面前，问了一句废话，「难道你就不想么？爱了她那么久，现在一点都不想变成现实？」

我有点不耐烦的坐了下来，「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如果她觉得现在这种相处模式更好，那我就什么都不想，决定权都在她手里。」

「凭什么？」

「嗯？」我被唐烁的三个字问的有点懵。

「我说决定权凭什么就非得在沐姐手里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决定？你是怕万一以后出问题了，你可以不用负责？」

「你这什么跟什么啊？她是我妈，我肯定得尊重她的选择啊。」

唐烁彷佛抓到了什么把柄似得，一步步紧跟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