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女护士长肖琳和儿子小东)
第三部
我扫视着这来来往往的人潮,这么多人都在为生活奔波着,谁的背后没有点辛酸和苦涩?谁的背后没有点不能为外人道的挣扎和折磨?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大千世界,我不过是渺小的一粒尘埃,只是顺着生命的河流自然向前,不能掌控自己的起点,也不能掌控自己的终点,甚至许多时候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注意到我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天桥上,一位衣裳褴褛没有双腿的白发老人在拉着二胡,面前的破瓷盆里零零星星有些角屄,旁边还放了一个几乎绝种了的搪瓷茶杯,上面隐隐约约印着一行红字:为人民服务。只要不是雨天,每次经过时我都能见到他,他从不主动找人乞讨,只是用枯瘦的双手,陈旧的二胡,拉了一曲又一曲。老人今天奏的是梁祝,他闭着双眼,神情专注,乐声如诉如泣,从指间流出游离在天桥上,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极不协调。路人从他的身边不断经过,没人停留,也无人看他一眼。我加快脚步,从他身边逃似的走了过去。
正在苦闷无依的时候,一阵蛐蛐儿的叫声从手袋里传出来。手机是新款,可是哪一种流行乐曲做铃声都有点欠妥,仿佛都在影射自己的悲伤处境,索性换了最原始的单弦音,所有电话均是一种铃声。看到号码,我便一团暖意涌上来,是郑好,...姐,你怎么了?今天怎么没上班?
没事,心情不好,身体也不舒服...我敷衍着。
好好的,怎么听着你说话无精打采的?谁惹你了?”郑好在电话里笑得没心没肺。
就是心情不好...我说。
有什么不好的呀,没事下班后我请你吃饭吧你也给我说说。郑好在电话可能听出来我心情确实不好就关心地对我说。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我有些感动,但还是回绝了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是不能对任何人讲的。只能自己解决。
可是,我自己解决得了吗?
回到家,有些疲惫,决定去冲个凉,冲去一身的疲惫与神伤。在哗哗的水声中,由着自己的心沉浮,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干净香气,把自己裹进柔软的睡袍里,给自己煮了杯咖啡,斜靠在床头。虽然我已经被严重告戒不能再这么喝咖啡了,太伤胃,可是真的没有办法抗拒!
我沉浸在其中,仿佛回到了那些心无杂念的日子。曾经以为,自己会幸福地渡过一生,有美满的家庭,健康的身体,让我引以为傲的儿子。现在一切似乎照旧存在,却也变得千疮百孔,失去了最初的纯粹。
山桃红花满上头,
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
水流无限似侬愁。
刘禹锡
愁,是心上的秋天,苍凉,憔悴,悲伤无限。
在秋天前面等着的是更冷的冬天,前路茫茫,看不到未来。
然而,我还没有倒下,我还活着!
从地狱归来的人对于任何事都会有新看法。
(同情的罪)
我想过死的,在和儿子发生那种关系的最初,我真恨不能立刻死去,那样的痛苦像一把锐利无比的刀,分分秒秒地凌迟着我脆弱的心脏。
尽管痛苦是如此的惊天霹雳,难以承受,我竟没有死,可见人类的承受力很多时候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很可笑,是不是?
我没有勇气自杀,即使是现在的生活。
将来会怎样?
将来的路没有尽头。
苦也好,甜也好,悲也好,喜也好,风也好,雪也好...都没有尽头。
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当面对我所面对的问题时,无论是谁,只要熬过了头几天,接下来最大的问题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想到以后,想到以后的日子怎么办,想到以后还怎么面对儿子,想到以后儿子会不会对自己失去尊重。
由于我们是母子乱伦,我有很重的挫折感,很在意他对我的态度。儿子早上的表现使我连续苦闷了这么些天以后,好像隐隐地看到了一线阳光。
我光着脚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我的脸上,让我晕眩。天是这样蓝。时间几乎停止。
我知道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
但目前看来它好像也还没有完全崩溃。
儿子今早临走时的表现让我知道生活并没有糟到无法继续。
毕竟如果我们不那个的时候,我依然还是他的妈妈。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希望了。我如果听之任之,至少表面还能保持完整的家庭,如果,我真的想不开,不仅是我,儿子也会失去一切。
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也许,上天注定,这就是我要面对的生活。
佛说:每个人所见所遇到的都早有安排,一切都是缘。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
可是,为何我的心又是这样的痛,就像是心尖上盛满了辣椒水,辛辣,焦疼,持久。
生活是个大炼场,我们都被迫着不得不改变着容颜。对命运低头吧。
窗外一阵鸽哨响过,无数的鸽子从下沉广场轰然飞起。一瞬间扑天盖地,很快的刮过了我办公室的窗户。我着迷的看着自由飞翔的鸽群,视线随着它们的翱翔胶着在天空之上。
和郑好约好下班逛街血拼。生活还得继续,我要努力让自己快乐!
一连几日阴天,这天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下班了,我飞快地朝电梯口走去,难得这么好的一个天气。不知怎么,昨天在心里想通了以后我不再感觉到那种生不如死的烦恼。
电梯门正打算关上,"请等一下!"我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知怎么踩到一滩脏水上,脚下一滑,单膝跪倒在地上。我迅速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幸好,这个电梯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人。
可是电梯里已经有一个人,而且似乎一直都在盯着我,我惊疑地抬起头,看到竟然是医院的一把手邓院长。
邓院长对我点了一下头,"呵呵,不必行此屈膝大礼。"
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我很鄙视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幽默,更何况是建立在自己的痛苦上。而且我没想到他堂堂一个正院长,会开我小小一个护士长的玩笑。但一把手可不能得罪,我理了理头发努力冲他一笑。
邓院长可不知道我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可能一向自命诙谐,擅长冷幽默,深受无数粉丝追捧。当然这些粉丝主要是医院的员工,他自认为认为这纯粹是个人魅力使然,与自己院长的身份无关。
“小肖我看过你参加院文化艺术节活动的摄影作品,非常漂亮。”电梯运行后,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亲切的对我说。
我一怔,想起来他提的摄影作品的事,那是医院办的一个活动,为了五一劳动节,让医院员工每个人都必须在劳动节前写一篇歌颂祖国的诗歌或者一些自己拍摄的反映祖国日新月茂的摄影作品也行,我哪里有时候写什么诗歌,就让郑好给了我一些她那个小男友拍的一些照片胡乱交上去了。现在,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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