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里的罂粟花
第八章(4)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是喜欢读他的小说,但见到本人之前,我哪对得上他的照片和他本人?」
「那么兰信飞认识他吗?这是我的第二个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据我所知,他从燕平大学法律系毕业之后,就再没去过首都。当然,首都圈他倒是有一些朋友在,不过上官果果这一号太子党的人,他认不认识,我是真不知道了,我也没听他跟我提起过。」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夏雪平先站起身来,郑重地看着万美杉,「你毕竟是秋岩喜欢过的女孩,刚才被你丢掉的那些吃食饮品,还有被褥,全是秋岩特意找人安排的,房间里这么暖和也是我同意他去跟后勤打招呼的,就是怕你凉着。姑娘,希望你能自重。」说着,夏雪平还像模像样地看着我,对我微笑道,「我们走吧。」
「秋岩……」一听夏雪平如此这番话,万美杉彻底愣住了。
我也没多理睬她,只对她扔下了一句「先好好休息」,便跟着夏雪平离开了万美杉的单间。
等我离开了羁押室之后,从镜头里来看,万美杉一直抱着双膝,坐在床铺上委屈地哭着;等过后总务处又来人给她送了套被褥、一根油条一碗豆浆之后,她竟然安安静静地吃了油条喝了豆浆,然后躺进被窝里睡着了。
「上官衙内那边怎样了?」我对胡佳期和白浩远问道。
没想到我这一问,倒弄得这俩人一时间乐得找不着眼睛:「啊哈哈哈……秋岩,你怕是不知道:你刚一进去万美杉那屋,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上官公子,居然对着洗手盆打了两次飞机……哈哈哈……」
「他那东西……长得也太短了吧,哈哈……还没有拘留室里的肥皂那么……呃……」
胡佳期刚把话说到了一半,一见夏雪平走了进来,她马上不好意思地住了口;但她本来都已经转过身了,又想起了什么,才立刻装作惊讶道:「呀,雪平姐你来了?」
「呃……组长,来了也不……不打一声……招呼……」白浩远也立刻收起了淫笑,应和着胡佳期的反应说道。
「行了吧,你们俩还装呢?干脆当你俩不认识她不更好么?」我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地看着这一对儿憨憨,哼,还真当我傻。
「啊,呵呵,这个……」
「秋岩,我俩也是不知道……」
「行吧,你们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夏雪平看了看胡白二人,对他们点了点头,「我还有些话要跟何秋岩说。」
我坐到了沙发上,想了想又站起身,分别接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夏雪平的手边,一杯端在手里,默默地喝着。
「哦,这样,那我俩就不打扰了。秋岩,组长,你们自便咯。」
于是,操控室里暂时就只剩下我和夏雪平。我俩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办公椅上,各自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水,又时不时地望着对方,沉默了半天。
「你倒是挺聪明的,好像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会过来。」
还是夏雪平先打破了沉默,好像在我们俩之间每次出现这样尴尬的清冷的沉默的时候,最先开口说话的总会是夏雪平。
但每次面对她的率先大方开口,我似乎每次也都是有些无所适从:「嗯。」
「你是不是早就看见我了?」夏雪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带着点羞怯的尴尬。
可能她是觉得,刚才在我从上官果果的拘留室里出来、趁着我疯狂喝水的时候她从我身后走掉的行为有那么一点一叶障目和弄巧成拙,不过也的确,操控室里面的小机房大都是两米左右的信号接受装置和继电器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刚刚她一直就在里面躲着,我也确实不会发现她的存在。
「这倒没有。我是猜出来的——刚才胡佳期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关于上官果果供词里面的疑点,完全不是她的手笔。」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夏雪平,「所以很简单,当时我就大概猜到了,快五点多钟的时候、胡佳期接到局里的电话,听说是上官副总理的儿子在咱们F市犯了事儿,她必然是慌了。这样的大案子,你『冷血孤狼』不在,谁敢接啊?谁有你的胆子大?」
「你胆子不就挺大的?我看你审问这位上官公子的时候,不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么?」
我一时间,竟也听不出夏雪平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揶揄我;当然最主要是因为看着她那一双大眼睛,嗅着空气里她的发香和体香,于是我一时间多少有些出神。
「那也是被徐远和沈量才那两个家伙逼得!唉……而且光指着我能干啥啊?我也只是强行拿着一口气,硬挺着精气神,不能让这上官果果小看了。但是论起经验和头脑,F市有人比得上你么?我估计,胡佳期跟白浩远这一对儿也是怕出事,所以就打电话把你也叫来了……」我尴尬地低头笑了笑,「你说,这也真够讨厌的哈?」
「讨厌什么?是讨厌他俩,还是讨厌这个案子,还是讨厌我?」夏雪平的语气,平静得仿佛一汪没有风浪的水潭。
而我却只能含糊其辞、似答非所问道:「呵呵,大早上就这么把你叫来了呗。」
紧接着,我连忙喝了一口水,又不知道为啥自己控制不住地,小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现在住哪。」
但夏雪平那一双水润的眼眸,就像是故意挑衅似的,仍在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你觉得我现在能住哪?你觉得我现在能跟谁住一块?」
「哼,这个问题你还故意问我……」我本来听到她那后边的问话,心火一下就窜得老高,可我再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而我明明在她的眼睛里,也竟看到了少有的「委屈」二字。
——何秋岩啊何秋岩,你也是挺「伟大」的,在这世上能让夏雪平感到委屈的,可能也就只有你了。
我忍不住自嘲了一番,又忍不住想了想前些天在那家夜店里看到她时候的场景,又忍不住想到前些日子我病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也听说她病了,又忍不住想到她过去经历的种种,而这一切,全然都是我和她两个人在相互折磨,又彼此承受着自己给对方制造的痛苦。
至于那个周荻,他在日记里把他跟夏雪平的关系描绘得那么水乳交融、他那么地声称自己如此倾慕夏雪平、他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地不自在、又让我极其不自在,可自始至终,他就像一只鬼魂似的,正在你毫无防备又最脆弱的时候猛吓唬你一下,把你吓得半死,等你反应过神来后,他又不见了;又像是后背处棉线衣上的一阵痒疴,挠不到、揪不出、还来回乱窜,但等你把衣服彻底脱了,却发现自己后背上什么都没有、衣服里面也什么都没有。
总之这一切,实在是太离谱。却依旧无法让我确定,夏雪平跟周荻的过去和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啊?」
就在我低头发呆的时候,夏雪平突然对门外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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