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
第十七章、烦心
看着大狼和熊鼓溜溜的肚子,看着它俩在地上滚来滚去,杨书香哼唧了两声:“先搁这院儿吧。”随后揣起俩馒头回到前院,给水壶灌满水就跑去了村东的地里。逮着之后已经喂两天了,那条被拴在沟里的柴狗倒也老实下来,见来人拿来吃的,欢颠起来连夹着的尾巴都抖楞翘了。
“吃,吃饱了好长肉。”盘算狗的分量,书香笑着,扬手把馒头掰开了扔到了它跟前。他蹲在垄沟边上,又把绿色行军水壶里的水给它倒进狗食盆子里,看着柴狗从那狼吞虎咽,他掐了个麦穗放在鼻子上深深闻了闻。掐开的麦粒还有些软,浆包里被挤出的白水涌出一股浓郁的麦芽味儿。“是该换点西瓜吃了。”心里合计,狗不也喂了,他就站起身子,踱着步朝地头的二八车走了过去。顶着日头,杨书香顺着麦地忽悠悠地骑了出来,打徐疯子家门口经过时,他停下车,看了看那紧闭的破门板子。墙头上依稀可辨,已经簇生出一缕缕青草秧子,连门板都显得越发苍白,这千疮百孔的门和千疮百孔的墙一样,同那三间土坯房搅合在一处,透着一股酸败和腐朽,摇摇欲坠且与周遭格格不入。一旁驻足打量了会儿,不见动静,喊了两嗓子也没见有人应声,看样子又没在家。这神出鬼没的一个人到现在也说不清到底去哪了,反正是问谁谁不知道,一个个的三缄其口,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书香干脆也就懒得问了。
倒着东侧麦田,杨书香顺着田间小路到杨刚家后身的厕所解了泡手。他看着废纸篓里归置得干干整整,原以为家里会有人呢,结果一看,汽车也没在门也锁着,透过门缝朝里打量了会儿,静悄悄地半拉人影都没看到,他正寻思开门,结果钥匙却落家了,就顺着房后头又翻回头来,在艳阳高照的光影中,倒着后身的小路骑了下去。其时绿柳成荫,连杨树干都泛起一层青虚透亮的灰白色,像新媳妇儿头上蒙着的盖头,至于内里,则让人很难去窥视,是好是坏也就分不清了。
打后道七拐八拐,莫名其妙地闯上坡,书香才发现自己竟来到艳娘家的门口。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反正也有日子没过来了,干脆停下车。走进院子时,在看到棚子里停放的兔子,在看到厢房里的摆设时,书香心里所有的美好渐渐化作了虚无,于是他忍不住就来了句“幺蛾子”。他把所有看到的感知到的不合情理的东西统称为“幺蛾子”,比如清晨起床前厢房传来的噪音,比如这厢房里请来的一尊菩萨,比如焕章嘴里整出的一两句“鸟语”。“快拉倒吧你!”兄弟戴个假近视镜已经够装的了,再整这半拉咯叽的话,他怎听怎别扭。“反正不回沟头堡就甭去窑坑。”面对那些不如意的人生,书香心里又骂了句,日你妈个逼!
书香转过脸看向正房,上房里艳娘抱着小凤霜在屋子里正溜达,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原本就娇小玲珑的身子看起来竟更为消瘦,脸似乎也都失去了往日里的光泽。他撩开纱帘,三步并作两步几下就蹿到了正门口,探出脑袋来,小声朝里呼唤声“艳娘”,紧接着又道:“睡着了吗她?”
甫见杨书香跑过来,褚艳艳顿住身子:“几点了这是,咋没去上课?”她一脸惊讶,其时脸上蒙着层细汗,头发都快擀毡了,却似乎没意识到。
“放假了我。”说着话,杨书香抽搭起鼻子凑上前来,见艳娘怀里的凤霜鼓起乌溜溜的眼珠子正四处踅摸,就笑着捅了捅她:“又磨你妈呢吧?”捏起她的小手。此刻,这小家伙还不能人言,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说些啥呢,倒也给这憋闷的房里带来了一丝欢快。
迎合着书香,褚艳艳“哎”了一声:“这才是个小磨人精呢。”笑起来甚至顾不得擦脸上的汗,书香看得出来,艳娘还是挺喜欢这二丫头的。看孩子也没心睡了,褚艳艳干脆把凤霜放到了炕上,“瞅瞅,过糊涂了不是。”边说边给凤霜身子两头垫上土枕头。“你妹儿这精气神就没治。”
“省得你腻呀。”书香干笑着。“不正好作伴儿吗。”原本还想洗个澡,结果来这儿又见褚艳艳邋里邋遢的,虽谈不上碰了一鼻子灰,也没遇见啥实质性堵心的事儿,可这心里就是莫名咯噔起来。本来还惦着问点啥呢,思来想去的,见艳娘都这样儿了还问啥啊。“姥没过来帮你?”这里外屋冷冷清清不说,一中年妇女和一襁褓中的婴孩也没个伺应的人帮着搭把手,说不走心那是瞎话,想起贾景林在自家搞鬼的事儿,书香心里便又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大舅内边不也得吃饭吗,哪能老长我这儿。”不说杨书香心里惆怅百转黯然神伤,褚艳艳安抚好贾凤霜倒是笑了起来,顺手拾起一旁的手巾搭在脖子上,“吃饭没?你妈家来了吗?”
书香摇摇脑袋:“可能下乡了吧,说不好。”前院没见着柴灵秀,而后院和东院也都没见着人,他说不清妈到底去了哪。“几点了还不吃饭。”边说边往炕沿儿上靠,坐定之后颠起脚来。“车在家呢,贾大人内?拜佛去了?”凤鞠不回家也就罢了,而贾景林四处寻营的做法不免令人肝火大炙,所以这话说的难免有些皮里阳秋。
褚艳艳拾身跪在炕上,话她没接,扫向书香时却道:“几天没过来了,啊?还以为把艳娘给忘了呢。”打着趣儿,朝堂屋挥了挥手。“舀瓢凉水介。”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热劲也上来了,顿觉口干舌燥浑身不得劲。
我是不是太窝囊了?愤懑之下,书香内心暗忖着。又暗道自己倒想来,可每每一想起贾景林所干的好事儿,人便如坠冰窖般,身上所有的热乎劲就都没了。这种事儿讲究的是捉奸捉双,得拿证据说话,为此他曾不止一次告诫自己,万不能破裤子先伸腿,可问题是贾景林已然承认了,自己又怎好自欺欺人?再说这事儿又是外人在自己家地盘上搞出来的,为啥还磨磨唧唧当三孙子?!至此,心头怒火催逼起来直恨得牙根痒痒,巴不得现在就给对方来几个嘴巴才舒心呢。
“瞅这眉头皱的,琢磨啥呢又?”褚艳艳不知杨书香心里所想,见他心不在焉,就又支唤一声。“去呀。”
书香“啊”了一声,目光所至,艳娘操起毛巾顺着脖颈正擦到锁骨,白背心粘在她肉上,胸前潮乎乎的,变得更为透亮。
“啊啥啊?”褚艳艳朝外面努努嘴:“渴死艳娘了快,来点凉水呀傻儿子。”她眼里杨书香本不是外人,所以也没必要去避讳,把手巾探进背心里面,撩开之后转着圈连同肚皮和奶子胡撸起来。“瞅瞅,潮成啥了。”念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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