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
第六章、端倪
中考进入倒计时,南头化学实验室的根据地被占领,书香就再没从学校里抽过烟,不是不想——眼太多了。这段时日,他已从正房搬到厢房的套间里,随之而去的还有他那把民谣吉他……
说来说去,焕章又提起内天下午的事儿,还说逛完闹街他去看录像了。书香揪住柳枝捻来捻去,有一搭无一搭,告焕章他已把东西代交给琴娘时,这脑袋瓜子才稍稍回转过来。“咋样?”说这话时,焕章凑到杨哥边上,眯缝起大眼又捅了捅他,笑道:“这回她没再说我白眼狼吧?”
“把你妈想成啥了?”书香碓了一撇子。其时买东西前焕章有没有捎带脚的嫌疑书香说不太好,反正有总比没有强,此时又看他一脸春风得意,想必就算事后没找小玉,内天这管儿他肯定是捋过。“琴娘美着呢。”这倒没瞎说,不过书香却没敢和焕章具体细说,尽管当时跟琴娘再三解释那是焕章买给她的,废了自己一笸箩话。
“你俩去闹街了?”一旁的王宏始终在支棱着耳朵听,见他俩说着说着竟悄没声地凑到一起,就也跟着悄没声地凑了过去。偷偷在书香和焕章的脸上来回踅摸,一时兴趣挺浓:“都干啥了?”
“干啥了?”被冷不丁插了一脚,焕章眼珠子一转悠,侧身冲着王宏嘿嘿两声:“看老娘们的大腿和咂儿了。”见他两眼放光,还连连追问自己所看的具体细节,焕章呸了声:“还有点事儿吗?”瞅这意思,再不阻止的话王宏猥琐起来的劲儿真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当着书香的面就又笑骂起来:“妈了个巴子,针织厂的娘们还不够他看的?啊,还惦着看啥?”他就闹不明白,老娘们有啥好看的?
“切,说说能咋地,又少不了块肉。”从焕章嘴里掏不出东西,王宏则转向书香:“杨哥,都看啥了?”他坦着杨哥能透露个一二,哪知对方一摊手,兴趣没有且话来得更直接更痛快——“别看我,我啥都不知道。”书香确实啥都不知道。从文娱路开始一直到进了胡同,再到逛完闹街,他始终闷头不语,临分别也只是叮嘱焕章早点回去,而当晚,他就睡到了套间里。
“不就毛片吗,又不是没看过。”王宏撅了根条子,从那嘟嘟哝哝,好么一会儿,脑海中闪现出什么就背着焕章贴近书香,“杨哥,到时候……”
“嘿嘿嘿,我说啥见不得人的话还背着人说?”焕章扬起手来,卜楞个不停。
“得干点啥。”王宏说什么书香没太在意,他掐着树尖儿,目光在天空和小树之间穿梭。五一过后,迎着暖风植被变得更葱绿了,连前段时间种的树苗都滋出一串串嫩芽。阵地由南头“松树林”转移到三班西侧种的“灌木丛”处,倒也算是给这帮人开辟出一片新的根据地。这段时间,书香心里始终寻思要干点啥,本来惦着跟焕章说说,一时又没个薅信儿(目标),找不到方向。从闹街转悠了一圈又去了趟邮局,捎回一本“昆仑”和一本“大众电影”,心里的欲望变得更强烈了,但这身板打短工肯定没戏,再说提出来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搬到套间的内晚,他心里极不痛快,其实自打文娱路上心里就始终别别扭扭。
“换洗的衣服拿了吗都?”
“洗个澡就睡了,拿什么呀我?”
“拿什么,你说拿什么?啥时变这邋遢的?”套间里窸窸窣窣,似在干着什么,“看书写字记得把台灯开开。”
书香把暖壶里的热水一股脑都倒进了木盆里,不过倒也在随后给暖壶续沏了凉水,插上了热得快,但脱衣服时,怎寻思怎不对劲:“妈,是不是早就合计好了?”歪起脖子越琢磨越是这么个理。“啥?什么合计好了?”不知为何,这平日里习惯的声音听起来竟感觉有些疏远,仿佛从他身体里抽走某些东西,起起落落歘地一下空了,“这谁的主意?”往澡盆里躺时,水热得烦心,他扬起手来“啪”地一声,拍向水里,“谁出的幺蛾子?!”
“你又闹什么?”荷叶探出水面,来回张望,“我出的,咋了?”
书香紧紧抓住澡盆:“我不信!”他盯着那张脸,试图在上面寻找到什么痕迹,失望的是,什么也没找到,手颤颤巍巍抓得更紧了。“谁让你跑去的,不都说甭跟来吗。”风摆荷叶消失的一刹那,和煦的声音却并未消失,“相片都给你放相册里了,别一天到晚胡琢磨。”
“胡琢磨?”火越憋越旺,“我又没去惹事,不信问焕章……爱信不信,也没坦着信。”
“怎这大气性,啊,心怎还这么小?”再出来时,荷叶一脸冷清,“都成驴脸了你。”
“驴脸怎了?圆方脸变长方脸,还管得了?”
“气我是吗?”荷叶的脸真的冷清下来,“嫌你妈心静了?之前怎跟我说的?”杏眸直射过来,书香身子一抖。他没忘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也老大不小了。”身子蹲在近前,只一笑他就又从燥热中一下子恢复过来。“还嫌你妈心静。”温柔的手沾着水撩拨在身体上,书香把眼一闭:“以后怎办?”
“说什么呢你?”
从混沌世界挣脱而出,似蚕蛹蜕掉冗繁沉重的皮壳,事实上,化身成蝶之前总要在探头的那一刻起,先经历一些痛苦。“天儿热了,你爸该回来住了。”多坦着妈能站在自己这边说些类似“再搬回来”的话,就算再不甘心也能给自己心里一个交代,将就着听了。睁开眼,书香从盆子里坐直了身子,盯望过去:“就这么被踢出来了?”那可怜兮兮的样儿,嘴上没说是谁,摆在眼目前却不言而喻。“这脸从回来就耷拉,跟谁欠你钱似的。”书香被妈推起身子,然后像虾一样又被她按住了脖子。“别老鼓秋。”飘散在鼻尖上的味道有别于琴娘的温柔和娘娘的妩媚,尽管她也是伊水河畔万千原生态中的一种,却让他想起娘俩在首府的内个如诗如画的夜。朦朦胧胧,怒咤的阳根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这次再也没有可束缚它的东西,挣扎中,它像炮弹似的在双腿的夹缝中跃跃欲试,最后终于从水里弹了出来,刹那间搅动起水面,龟头欲盖弥彰却又犹抱琵琶,以一种不屈不挠且又羞涩腼腆的样子呈现出来。
“本也都买了。”
“听你琴娘说,过些日子……”
“咋?还生妈气了?谁跟我信誓旦旦说长大了,啊,忘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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