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
第五十九章、峥嵘岁月
看到这一幕——琴娘一手紧抓着鞋,一手扶着梯蹬的样儿,杨书香啥也没说啥也没做。他看着她的侧背,看着她仍坚强的样子,心底里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滋味。待马秀琴重新走回到院子里,书香告她我该回去了。“在家吃吧,你跟赵大陪着他们。”赵伯起的话杨书香自动过滤掉了,他撇过脸看向马秀琴,又笑笑:“我娘娘一会儿该过来了,想吃啥我给你捎回来。”马秀琴摇了摇头:“琴娘啥也不要。”这几天她噩梦连连,一闭眼就是那天防空洞里的一幕——给强暴了不说,连丝袜和内裤都给对方掠去了……她还不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应付处理后续的事儿呢。
“我要进城了。”书香不知该说些什么,也笑了笑。看着这个听话懂事的孩子,马秀琴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娘没事儿。”她用自己特有的温婉抚恤着眼目前这个可以为她出头的孩子,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娘。
丁字路口,过百岁的老槐树披着它皲裂得灰了吧唧的衣裳在天底下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得又是那样持久粗壮,静坐在树旁的是沉重而又历经风霜的石碌碡。打书香有了记忆,这石碌碡似乎就一成不变地戳在这弯弯扭扭的泥土地上。转过身子,他双手插兜看着东面坡下这五彩斑斓的世界。不远处的花蝴蝶迎着朝阳正在花草间飞舞,这时,一条土黄色宽嘴的牙狗从东面坡下杂草堆里探出脑袋来,它蹑手蹑脚四处踅摸着,或许是打狗风声刚过去吧,多少有些畏缩,所以未能引起蝴蝶们的注意。一个打晃,它忽地朝前一蹿,一道尖锐地的声音伴随而来,地上扬起了尘土,同时也惊走了蝴蝶。紧接着,牙狗不断甩着脑袋,一只不幸的黄猫就被它甩了出去。不等黄猫逃脱,牙狗飞奔上前一扑又给黄猫按倒在地,几个来回下来,黄猫的惨叫气息越来越弱,甚至都没能引来注意便成了牙狗嘴里的猎物。
寻思着要不要从坡底下去褚艳艳家,书香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场面给搅合了。他看着那条土黄色伢狗撕扯着黄猫的尸体,又看了看墙角散摆的砖头。远处的天光把沟头堡一分为二,丁字路显得是如此拥窄不堪,书香踢了一脚石子,惊动土狗的同时,他觉察到了这条或许是太过于饥饿的土狗身上所显示出来的敌意。它呲着牙,眉头紧锁,脊背弓了起来。书香看着它在那冲着自己呜呜,他笑了笑。倘使这条狗子敢扑过来,他笃定以自己脚头的力量一准儿能把它踢到墙头上。“嘿,吃肥点嘿!”瞄着狗子的个头儿,书香笑着又把手插进了兜里,随后他晃悠起身子,顺着越发拥窄的小路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前脚书香刚走,后脚赵保国就从坡下溜达出来。他也看见了那条撕扯猫儿的土狗,他把手里棕深色的气枪一举:“我搂死你个屄肏的!”嘴里骂着,瞄准了狗脑袋嘭地一声。内畜生倒是机警,瞬息间朝上一跃,平地凌空蹿起半米来高,落地时它惊恐地四下踅摸了一眼,叼起死猫夹着尾巴就跑了。
“你等着,逮着给你屄剥了,炖着吃!”保国凑到近前看了两眼,也没见着血,扛起气枪往西一扎,顺着胡同来到了赵焕章家。来时灵秀娘娘只说杨哥出去转一圈,也不知去了谁那,他就先去了褚艳艳家,而后听到二踢脚的响动才循声过来。房上房下人头攒动一片乱哄哄的,哪有杨哥的影儿?保国左右踅摸不着,问赵伯起:“大爷,我杨哥呢?”
“才刚还在呐。”赵伯起正跟着帮忙往上抬檩条,哪有时间顾得上别的:“去厢房看看你大娘走没走?”
保国推开厢房门,套间里就响起了大娘的声音:“谁?”他朝里喊了声“大娘”,听到马秀琴“哎”了一声,就溜达着朝着套间里面走了进去。
撩开门帘,保国踅摸了一眼,大娘正换衣服,就问:“我杨哥内?”
“你没看着他?”
“我都转悠一圈了,”保国哭丧着脸,他还惦着给杨哥看看自己这气枪呢,“没说去哪吗?”
“说去县里。”
县里?看着马秀琴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保国咂摸着问道:“大娘你这也要出门?是去陆家营吗?”
“买点东西介。”
“那我哥啥时回来?”内天晌午金龙饭店见了一面就又看不着人了,保国心说焕章哥这是要在姥家住多久呢?大娘这边又不见言语,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咋的。很无趣,他转悠着提溜起气枪跑出来,等跑去找杨哥时,莫说是前院锁了门,连后院的门也一道给锁上了:“都干啥介了这是?”正自生气,从胡同里瞅见大娘骑着自行车往公路上走的背影,就朝马秀琴喊了一嗓子:“大娘,告我哥回家玩气枪来。”
上午十一点,永红饭店的伙计就开始忙碌起来。杨庭松老两口在包厢里抱着颜颜,一边哄孩子,一边喝着茶水。陈云丽和柴灵秀姐俩则早已结伴来到了前进道上的一家理发店。书香一个人腻得慌,也跟在了后面:“下午干啥介?”
“你想去哪咱就去哪。”陈云丽在镜子里睨着杨书香的侧脸,又撺掇起一旁的柴灵秀来:“不说让他多跑跑吗,我看不如带他去云燕。”
“那就多~,跑跑?”看着娘娘起身来到身后,书香拖着调子哼唧着。这话从何说起呢?自然是应对之前所说的话题——最近孩子睡觉咬牙。在车上奶奶搂住了他的胳膊:“老话说这叫恨家不起。”内时他正贼呼着副驾方向。
“已经让王大夫给把过脉了,”右手边妈又说:“心思太杂。”奶奶就拍起妈的手:“到岁数了。”
车速减慢,书香从爷爷的脸上转移过去,透过后视镜寻梭着娘娘的脸,就听她说:“这时候不野啥时候野?”差点让他跳过来抱住她亲一口…
“老大,事儿都安排好没?”杨廷松坐南朝北,紧挨着他的是老伴儿李萍。“早就安排妥了。”见父亲挂念,杨刚笑着点头说。他起开白酒瓶子,先给父亲满了一杯,而后又给母亲满上。
“你爸就怕有遗漏,怕失了礼数。”李萍扬起手,压了压:“你坐下,谁喝谁倒。”
杨刚笑笑,转身来到柴灵秀的身后:“敬完爹娘,这杯酒无论如何我都得先给小妹满上。”
“你还跟我客气?”柴灵秀笑靥如花,嘴上说却错开身子,把酒杯往前推了推,她大大泱泱地,左手往杯壁上一搭,右手凌空半托比划着请字:“哥给斟酒,多少我都得接着。”场面人说场面话,她坐着净受了这杯酒:“哥这算代表吗?”话一拐,矛头抛给了陈云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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