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
46、一九九四
杨刚抿了口酒,看着侄子背影笑了起来:「昨儿回介就看半宿录像,快去歇会儿觉吧。」接过赵世在递来的香烟,就着火点着了,脸转向了赵伯起:「夜个儿扫个尾巴,弟妹是不是去招待所了?」
他这一问,赵伯起先是一愣,眼神立马不露痕迹地扫了一下贾景林,瞬间又哼哼唧唧端起了酒杯。贾景林干笑起来,倒是枣红色重脸虚微替他遮挡了一些尴尬,正要开口,赵世在把接力棒抓在了手里:「昨儿在西头听他们翻翻说,来了不少外国人,今儿是不是还有?」这堆人里就属他赵世在岁数小,而且花花肠子最多。这些年针织厂里面的大闺女小媳妇儿停停走走的不知被他玩了多少个,都说大老苏那边地界儿穷女人开放,心思活络之下赵世在还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尝尝外国女人的肉味,到底和家里这边的女人有啥区别。要说这人野乎吧话是一点不假,喝了酒之后更是平添三分胆色,借着为由他就把话问了出来。
「看看,小儿这心气儿还挺高哈,三天功夫呢。」答复着赵世在,杨刚笑了起来。他是干嘛的?早就洞穿了赵世在的心思,这边没见赵伯起回应,便放大了声音又问了句:「去招待所咋不跟哥哥念叨呢?」
这时,里屋的马秀琴答言了,暖声和气地解释:「半截儿碰上了沈爱萍一家,可不知大哥也在里面。」昨儿看完焰火跟许加刚一起又看了会儿马戏,回避着贾景林的同时恰巧碰到了许小莺母女,便给拉进了里边,她哪知道那时杨刚正在招待所里。
陈云丽笑着说:「走岔劈了呗,要不就咱碰见了。」如她所言,确实走岔劈了,不然真就给遇见了。马秀琴「嗯」了一声,冲着柴灵秀忙摆手:「不能再喝了,去解个手。」暖房熏得她脸色有些微红,站起身子朝外走去。
昨儿晚间完事之后,老爷们倒头呼呼大睡,洗干净屁股之后躺在炕上她却久久难以入眠。结婚前儿多苦呀,内时候吃炒白菜连点油星都没有,却从未觉得委屈,现在好过了她是越来越糊涂,怎么也搞不懂老爷们现在心里的想法。迷迷糊糊睡着了吧,赵永安就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哀求着他,求他放过自己,可没一会儿又变成了贾景林,黑不溜秋的抱住了她,又亲又啃做那羞人的事儿,正不知所措,身上的人又变成了杨书香,一看是他,马秀琴的手就张开了,她笑着迎合起来,搂住了孩子的脑袋给他咂儿吃,把腿给他劈得大大的,方便孩子更容易进出进出,很快高潮就涌现出来,她很舒服很快乐,便托起奶子使劲往孩子嘴里送,一边送还一边喊「琴娘喂你咂儿吃,琴娘喂你咂儿吃」,喊着喊着,趴在她身上的人竟又变了,变成了一个模糊又看不清脸的人,她推着他的胳膊,而那个人紧紧搂抱住她一边肏一边叫,还贴近了她的耳朵喊了一嗓子…
走出大门,日头正足,打今个儿起就搬过来住了,她再也不用为见不到杨书香的动静犯愁而心绪不宁了,想着想着马秀琴的脸上便露出了温润的笑,太阳一照,脸上红扑扑的透着饱满,连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下午来赵伯起家庆功的人很多,人多力量大,下瓦的角铁架立在房檐上,出溜溜,很快房顶上的灰色小瓦就稍下来了,一片片、一层层堆积在了院外。房顶一挑,砣再一摘,呼喊着,墙倒众人推,轰隆隆一片灰尘四起,顷刻间,蓝砖老屋就沉浮在岁月长河之中销声匿迹了。
六日这两天沟头堡中学正常开课,令这群还沉浸在寒假快乐时光里的少男少女实在无法面对和接受,他们觉得起码应该再玩两天才到日子。事实上,三月初的另一个条文对他们来说简直更是彻底打乱了节奏,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事实面前根本无法改变,一切都在冲击中悄然靠近了他们,从思想到意识,从学习到生活,都在一九九四这一年来到了。
三角坑解冻了,伊水河也解冻了,先是深蓝色冰面的颜色变浅,继而冰面泛白浮出一层水膜,再往后,瓦蓝色的波纹便浮现出来,清澈深邃,在笼烟似的田苗摇晃起它们那嫩小的胳膊时,这条婀娜多姿的女体便被上游喧吵的青龙揽住了身子,随后就荡起了衣袖,舞动起来。舞动的风吹拂着堤岸两侧淡黄色枯萎的荒草,一窝窝一簇簇,它们便扬起手来,坡上坡下连成了片,呜啦啦的卷起一股股奶腥味,扑打在脸上,又传出去老远,钻进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的鼻子里。
「噔」的一声,沉闷而又颤抖的声音从杨书香的怀里响了起来,很快,带有节奏感的声音在他右手的拨动之下,陆陆续续发了出来。他低着头,一边拨弄琴弦,一边数着「五三二三一三二三」,几分钟下来右手侧这边就熟悉地掌握了节奏。而后参照着书本上的指法图,左手大拇指和掌心抵住琴颈,余下四指往琴弦的一二三品上一搭,最简单的D 和弦就出来了。据说隔壁省的老五八几年就闯荡出去,置身一人来到了首府,靠的是啥?就一把吉他。然而正是因为这把吉他,或许说这把带有执着意识的吉他,随着执着的人挥舞起他执着的手,「菊花古剑和酒」便演绎出来,没错,带有重金属味道的梦回唐朝诞生了,南北两地的音乐发生着碰撞,冲击着这个摇摆不定的新世界。
这是一个暂时不用写字的晚上,天上地下,月亮依旧明亮。爬了会儿格子,杨书香把吉他收拾起来,他讨好似的给柴灵秀递了根烟,就一骨碌身上了炕,把窗帘挂好了,被窝也都铺好了,又看了眼炕头墙壁上的小窗户,一切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后,杨书香把裤子一脱,光溜溜钻进了被子里。
「那么大还光着睡?」翘起二郎腿的女人虚眯着眼瞅向炕上,在这只有二人的屋子里,她脸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失落样儿,炕上的家伙便哼唧起来:「妈,光着睡暖和。」
「暖和?!」儿子这嬉皮笑脸的劲儿让她有些哭笑不得。饭后婆婆还跑过来问呢,说香儿咋不去后院睡,这可问着了,当时他那摇头晃脑的卜楞劲儿,都不知道从哪蹦出那么一大堆辙,「老大不小了,妈都不稀说你。」垂柳轻轻抖动,伊水河一般瓦蓝色的眼睛在缕缕青烟中忽闪着,吹拂着,这似眯微眯的样子看得人心里扑扑腾腾,人也似乎变成了滩边上的蒲草,扬起手跟着一起摇摆,向着母亲河的方向,朝着她迎去。
「贼不溜秋的啥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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