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
21、流光飞舞
长途奔袭留下了坚实的脚印,来到贾家那片波澜起伏而又素裹银妆的小山时,当然不会像沟头堡后街李奶奶那样——躺在棺材板儿上吊了三天突然坐起身子,眼窝深陷一脸褶皱,整个人绿蒙蒙的,最后不得不用黑豆送她一程——突然也搞那么一出,不知是哪位兴趣大发,从鼓起的阴宅中蹦跶出来,喊一嗓子我不走,那可就新鲜了。
杨书香告诉保国:「不怕活着的,会怕死的?」
对着苍莽「啊」的一声吼了起来,身体里仍旧涌现出一股打王辉时的气势,连保国都感觉到了:「杨哥,你摔狗蛋那屄太漂亮了。」抓起杨书香的胳膊。
胡撸着保国的脑袋,杨书香仰天深吸了口气:「记得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保国「嗯」了一声。
望着无垠的白雪,杨书香攥紧了拳头,重复着:「打不过就得跑!」
然而有些事真的能用跑来解决?杨书香也说不明白,不过此时心存天地,连天看起来都广阔起来。
我就做我自己的事儿,干自己力所能及的,能与不能就不管了,也管不了那么多!在灰蒙蒙渗透着白茫茫的雪地里,他似乎觉查到了一丝黑与白的转换,这就难免牵扯到了对与错,然而说不清楚时,那些个旧梦里的过往云烟也跟着起伏飘荡,环绕在他的心头:娘娘最后让我射进去,没记错的话,她还叫床来着……我大的裤衩给我放琴袋里,是不是在暗示?难道说大大喂不饱娘娘?一时间脑子纷乱,杨书香吧唧着嘴,心说琢磨那么多复不复杂?反正事已至此,怕也没有用!收回心思,杨书香把目光看向远处一排排的大树,冲着保国吆喝一声:「冷不冷?」
保国摇了摇脑袋:「不冷!」
杨书香把手朝前一挥:「跟哥跑两步。」
带着保国招呼下去。
又跑了二里多地,这才抵达西边田埂的大杨树下。
手搭凉棚,杨书香四下踅摸开来,尽管脚下的印记仍在,可这没头没脑得跑到啥时候?自己倒无所谓,可保国呼哧带喘显然有些跟不上流,到时候再把兄弟累尿炕又得不依不饶了。
举目远眺,总算在一望有边——高速桥洞处看到了一个葡萄大小的人儿在晃动,令人满心欢喜。
「你先在这背风,等着我!」
「我就跟着你走!」
「晚上睡觉不怕尿炕?」
「没什么好怕的!」
「嘿,这小话说的,」
卜愣着保国的脑袋,杨书香笑着把围脖给他裹了裹。
乌蒙蒙的天嘟噜着脸,北风朔朔,人却精神:「回头晚上在哥家里吃!」
保国把身子往树的阳面一靠:「杨哥,嘿嘿,焕章哥真的去崩锅了?」
不知保国这小脑瓜里都装着啥,才多大就胡琢磨?「你听谁胡咧咧的?」
由此,杨书香不得不站在成人的角度再次考虑一些那方面带来的影响,起码保国才十岁一丢丢,啥事都得背着点他。
「就是!」保国好奇,语气之中肯定而又兴奋,「五里陆家营,离着梦庄又不远。放假怎还总往姥家跑?还不是找女朋友介了!」
掏出烟来,杨书香笑着说:「明个儿我也得去趟姥家,难道我也搞对象介?」
很是随意地「切」了一声,拢起手来把火点上。
「你也走?」
保国有些惊讶,转而摇起脑袋嬉笑:「看我不告凤鞠姐……」
好不容易把烟点着了,听保国这话杨书香差点没呛着。
抬起脚照着保国屁股蛋来了个凳板儿:「给哥造谣?!」
躲闪中,保国顺势绕到树后头,露出脑袋嘻嘻笑着:「哥你别踢我……到时你会不会崩凤鞠姐?」
「再废话哥先鸡奸了你!」
作势要扑过去,忽地一转身,杨书香就解开了裤子,只觉得卡巴裆里一片凉爽,身子不由得打了个突,稳了稳身子,然后冲着树后头的保国念叨起来:「打架的事儿谁也不能告诉,知道吗!」
吸熘一声捋开包皮,水龙头便以抛物线的形式把圣水嗞了出去,带着股浓烈的酒水味,杨书香身体就又打了个突。
说心里话,对凤鞠一点感觉没有,有的话在学校里就找了,何至于现在还围绕着焕章搞对象这个事儿犯矫情。为此杨书香都觉得自己过于神经了。
这一跑一折腾,地面上那条刷直的黑线便划开了圈,哗啦啦的像总结人生似的画了个叹号,然后带出了问号和句号,有些溷乱,那么人生是否也是如此呢?
这注定是个挠头的问题,并且暂时得不到任何可寻的答案!然后一路向西,碰到贾新民时,对方已经小有收获:一灰二白三只兔子耷拉着腿儿被别在他的皮兜子上。
背着火枪,这戴着帽子的中年汉子瘦熘熘的看起来挺有精神:「这么冷的天咋不戴个帽子?」
杨书香身上蹿火,一指自己的脖领子:「这一道跑过来,我扣子都解开了!」
还确实如他所说,脑瓜顶子都热气腾腾了。
打量着贾新民脑袋上顶着的军绿帽,杨书香的心下一阵嘀咕,为何不换成黑色或者蓝色?然而天似乎越发阴霾,由此显得贾新民脑袋上越发透亮。
「保国也跟着跑来啦,累不累啊?」
杨书香正自掏烟,就听贾新民问了一句,还被他悄悄耳语了一下:「回给三大整几个套儿。」
身子一怔,把烟递过去时,杨书香皱起眉头:「避孕套?」
这话当然得背着保国的面说,似乎关乎着某些秘密。
贾新民点了点头,就着火点着了烟,吸了口,在烟雾之中问道:「红塔!换牌子了?」
这个所谓的换牌子——人自然指的是柴灵秀。
杨书香没接那茬,他总觉得很有必要问一下贾新民床上是不是能力不足,不然怎么总让自己撞见或者碰上女人需要那方面的要求呢?咳嗽了一声,在贾新民低头捣鼓腰里的兔子时,杨书香舔起嘴角问了起来:「我说三大,你喝枸杞酒吗?」
贾新民把腰里一只最肥的白兔解下来,塞进杨书香的手里:「喝过,喝过两天。」
「这是干嘛?」
这天时还能打着这样的兔子,显然令人欣喜若狂,不过杨书香又把那毛色看起来非常不错的兔子塞了回去:「我也是听得个半半落落,都我爷说的。要不哪天爷们得着机会给你逮条伢狗补补。」
说起狗来这话一提也有那么几年了,当时跳墙头给半道窜出来的苏联红吓了一跳,后来铁厂的那条狗给自己大大弄死了,杨书香还吃了半条后腿呢。
「给你就拿着,客气啥?」
贾新民推着手阻拦,风趣的脸上带笑,看起来有些猥琐:「有避孕套就够了。」
「嘿嘿,你别看我,我啥也不知道!」
杨书香再次把兔子推送回去,无功不受禄,拿人家的手短,甭干那贪便宜爱小的事儿。
「跟三大磨叽?」
贾新民说话的声音和帽子的颜色一样亮堂:「秋月发烧,我就寻思出来熘达熘达。上你们家喊你来着,家没人。」
「这不我去城里我大介了吗!」
《嫐(沟头堡的风花雪月)》 21、流光飞舞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10207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