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选中的我们
第2章 黎明誓约

泰勒瑞克也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想听。”

“你听不听无所谓，反正我要讲。”泰勒瑞克靠在石栏上，看着夜空，“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梦魇族的小鬼。他的能力很强，强到整个族群都怕他。他们说他是个怪物，说他迟早会把所有人拖进永恒的噩梦里。”

赵辰看了他一眼。

“那个小鬼很难过。”泰勒瑞克继续说，“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的力量不受控制。他想睡觉，一睡就会把周围的人拉进梦境。他不想睡，但他是梦魇族，不睡觉会死。”

“后来呢？”赵辰问。

“后来啊。”泰勒瑞克把糖嚼碎咽下去，“后来他学会了控制。不是压制，是控制。他把力量封在自己体内，只放出一点点，够他活着就够了。他离开了族群，到处游荡，困了就找没人的地方睡。就这样过了几百年。”

“然后呢？”

“然后他遇到了几个人。”泰勒瑞克说，“那几个人不怕他。不是因为他控制了力量，是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你强就强呗，关我什么事’。那个小鬼觉得很奇怪，就跟他们走了。”

赵辰沉默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泰勒瑞克看着他，“你跟我们遇到的那个小鬼一样。你怕你的力量，怕它伤害别人，怕它把你变成另一个人。但你有没有想过，力量就是力量，它不会把你变成另一个人。把你变成另一个人的，是你对力量的恐惧。”

赵辰盯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说让你把暴君全放出来。”泰勒瑞克耸耸肩，“那个我也拦不住。我是说，你不用怕他。他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别人。你怕他，就等于怕自己。一个连自己都怕的人，怎么可能赢？”

赵辰垂下眼帘。

“……你不懂。”他说。

“我懂。”泰勒瑞克说，“我比任何人都懂。”

他说完，拍了拍赵辰的肩膀，转身走回走廊里，打着哈欠。

“别想太多。”他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虽然不一定能看到。”

赵辰一个人站在露台上，看着北方那道裂缝，站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暴君的时候。不是那次力量测试，不是安兹尔试探他的时候。是在更早之前，在穿越隙界隧道的时候，他被隙界的能量波击中，昏迷了很久。在那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他站在虚空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没有。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跑，脚像是钉在地上。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就是我？”

那个声音跟他一模一样，语气却完全不同。不是冷漠，不是愤怒，是平静，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好像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你是谁？”赵辰问。

“我是你。”那个声音说，“你也是我。”

“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梦就到这里。赵辰醒过来的时候，吉鲁雅正守在他旁边，说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什么都没有变。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体内多了一个人，一个跟他共享同一具身体、同一份力量的另一个人。

后来他才慢慢知道，那个人叫暴君。

不是他自己取的名字，是别人取的。因为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暴君。冷酷，残忍，视生命如草芥。

但赵辰知道，暴君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人。

他戏弄过莉亚，胁迫过紫冥，吓唬过所有人。但一个人都没杀过。甚至在对付隙瞳的时候，他也没有下死手。他只是打到对方失去战斗力，然后就停了。

赵辰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暴君明明有那个力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任何人撕成碎片。但他没有。他像是一个被关了很久的孩子，突然被放出来，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个念头让赵辰自己都觉得可笑。

暴君是孩子？暴君是比他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怎么可能像个孩子？

但每次暴君出现，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梦。那个声音说“我是你，你也是我”。如果暴君真的是他的一部分，那暴君的性格，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他的？

他害怕伤害别人，所以暴君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赵辰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管暴君是什么，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想的是，如果隙界真的攻过来，他该怎么办。

把暴君完全放出来？不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用厄咒狱开到最大？他不知道100%的厄咒狱是什么样子。50%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自己，一半是暴君。两个意识在打架，谁都不让谁。如果开到80%，暴君会完全接管。那100%呢？

赵辰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100%的时候，他和暴君会融合，成为一个新的存在。也许100%的时候，他会彻底消失，暴君成为这具身体的唯一主人。也许100%的时候，什么都发生不了，他只是在浪费力气。

他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因为从来没有到过100%。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修罗剑。

“如果来的人太多。”他低声说，“我就试试100%。”

没有人听到。

露台上只有风声，和远处裂缝里传出来的低沉的嗡鸣。

赵辰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走廊。

经过大厅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推开门。

里面的人还是那些。格雷兹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厄卡蕾尔还在昏迷，莉亚已经停了挥剑，坐在地毯上闭目养神。珂蕾尔依旧靠在她旁边，右手搭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赵辰知道她没有。紫冥从窗边看过来，红棕色的瞳孔在烛光里闪了一下。艾娜尔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赵汐从毯子里探出脑袋，嘴角还沾着汤渍。

索菲亚科和尤利安还是坐在角落里，但这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辰。七宗罪的几个人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辰身上。

“我回来了。”赵辰说。

“嗯。”艾娜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受伤？”

“没。”

“那就好。”她拉住他的手，把他带回原来的位置，按着他坐下，“再休息一会儿。天快亮了。”

赵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确实有一点微微的亮光，不是裂缝的红光，是真正的黎明。那种灰白色的、带着一点暖意的光，从地平线的方向慢慢渗上来。

“天亮之后。”赵辰说，“我去城墙上守着。”

“我跟你一起。”紫冥说。

“我也去。”莉亚睁开眼睛。

“你灵枢还没恢复。”赵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