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16章 百年之愿

诺薇雅拉纯白连衣裙的边缘瞬间碳化、化作飞灰，露出其下被灼伤的肌肤；洛基尔那些构成莫比乌斯环的扑克牌变得通红、软化，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卡斯珀的黄金法杖“永恒圣约”开始发出危险的嗡鸣，杖身竟然出现了软化的迹象；罗德里戈那隔绝真空的音符屏障，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泡沫，连一秒都没能支撑住，便彻底破碎消失！

“两百年前……”阿莉娅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敬畏，继续在弗洛德脑海中回响，“维纶迪亚院长曾与自深渊归来的魔王卡斯特里昂，在陨星山脉之巅大战了三天三夜。”

那时的魔王卡斯特里昂，刚刚以一人之力覆灭了一支装备精良的万人军队，魔力并非处于巅峰状态。即便如此，维纶迪亚院长也仅仅是与他战成了平手，未能将魔王留下。当魔王因魔力消耗过大而选择暂时撤退时，维纶迪亚院长却认为自己是输了——因为他未能战胜处于全盛状态的对手，未能彻底终结那个时代的灾厄。

“所以他归来后，便倾尽所有，建立了真理之杖学院。”阿莉娅娜的眼中闪烁着仰慕的光芒，“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培养出更多真正的强者，为了寻找能真正与他匹敌、甚至超越他的对手。随后，他制定了严格的标准，将全国的魔导师划分为上、中、下三等，而奥术巅峰……本质上，便是给予上等魔法师们一个公开的、向他发起挑战的神圣方式。”

就在永燃之域的高温要将四人彻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卡斯珀大师终于抓住了维纶迪亚转换魔法属性时那瞬息即逝的间隙！他怒吼一声，将手中那已有些软化的黄金法杖，狠狠地插入脚下那被烧融又凝固的琉璃状地面！

“星辰魔法·热寂礼赞！”

嗡——！

一股仿佛来自宇宙终末的、绝对的寒意，以他法杖为中心，悍然扩散开来！这不是冰冷的寒气，而是直接作用于分子运动，令其趋向停滞的法则领域！绝对零度的界限与维纶迪亚的永燃之域轰然对撞！

嗤——！！！

冰与火，极寒与极热，两种截然相反的终极法则在交界处疯狂地相互湮灭、抵消！那一片区域的空间再也无法承受如此悖论性的力量冲击，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哗啦啦地龟裂开无数道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

洛基尔岂会错过这用同伴重伤换来的宝贵机会？他强忍着左腿被扭曲的剧痛，脸上带着疯狂而决绝的笑容，从怀中抽出了那张由自身命运与鲜血勾勒的、最后的染血鬼牌！

“占卜魔法·全知者献祭赌局！”

虚空之中，那张曾经困住诺薇雅拉的古老赌桌再次展开，但这一次，无形的规则之力更加霸道，直接缠绕上了维纶迪亚，强行将他拉入了这场以肢体和生命为赌注的命运对决之中！

维纶迪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表情：“哦？”他低头看了看自动出现在自己手中的光影牌组，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有趣。以自身命运为引，强行构筑规则领域……很危险，但也很有创意。”

第一局，牌局规则强制生效。维纶迪亚随手抽出一张——红桃Q。洛基尔则抽到了黑桃K。

“啊哈！”洛基尔咧嘴一笑，尽管脸色苍白，笑容却带着癫狂，“看来命运这次站在我这边！您的手臂，我收下了！”

无形的命运之刃随着牌局的判定，骤然斩向维纶迪亚的右臂！然而，就在那刀刃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一道清澈的、由星光构成的屏障凭空出现，精准地挡下了这一击——是卡斯珀的星辰魔法·卡西尼环缝预言！他在维持热寂礼赞的同时，分心预知了这次命运攻击，并及时布下了防御。

“精妙的配合。”维纶迪亚赞许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差点失去手臂的人不是他自己。然后，他从容地抽出了第二张牌——牌面翻转，赫然是那张代表着“死刑”的鬼牌（JOKER）！

洛基尔脸色骤然大变，失声叫道：“不可能！这副由我命运之力构筑的牌里，根本不应该有——”

“占卜魔法的本质，是对命运轨迹的窥视与操控。”维纶迪亚温和地打断他，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在讲解基础知识，“而当你活得足够久，久到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英雄的起落，你就会发现，所谓的命运，其 patterns（模式）总是在不断地重复。”他轻轻地，对着洛基尔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洛基尔那完好的左腿，突然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式，自行扭曲、旋转，变成了如同麻花般的诡异形状！

“啊——！”凄厉的惨叫从洛基尔喉咙中迸发，他再也无法站立，整个人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让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早已破损的衬衫。

就在维纶雅拉分心于牌局，并且弹指惩罚洛基尔的这个瞬间！诺薇雅拉和罗德里戈抓住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发动了倾尽所有的合击！

诺薇雅拉散去了周身防御，所有千棱流光的碎片（包括那些已暗淡无光的）全部汇聚到她身前，如同百鸟归巢，组合成一柄巨大无比、通体晶莹、枪尖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终焉湮灭之力的骑士长枪！

而罗德里戈，则在同一时刻，将水晶魔杖抵在唇边，吹奏出了一个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却引动着世界基础规则共振的极高音阶！“音符魔法·终焉律动附魔！” 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振动符文，如同有生命的精灵，缠绕上了那柄原初骑枪，为其附加上了高频振动与法则穿透的特性！

“原初魔法·终焉宣告·共振版！”

两人齐声怒吼，那柄承载着两人最后力量与意志的骑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维纶迪亚看似毫无防备的后心！

维纶迪亚的确因为处理牌局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微不可察的迟滞。当他察觉到背后那致命的威胁时，骑枪的锋锐已然及体！他不得不迅速回身，将古根之泣法杖横在身前格挡！

锵——！！！！！！！

并非金属交击，而是法则与法则、存在与虚无的剧烈碰撞！刺目的光芒淹没了碰撞点，恐怖的能量冲击呈球形扩散，将距离稍近的卡斯珀和跪地的洛基尔都掀飞出去！

当光芒稍稍减弱，人们骇然看到，维纶迪亚那身始终纤尘不染的白袍，胸口位置终于被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而在他那苍老却坚实的胸膛上，一道浅浅的、却真实存在的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

他流血了！五百年来，或许更久，维纶迪亚院长第一次在公开的对决中，被后辈击伤！

“有效！真的有效！”弗洛德激动得从观景台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恨不得冲进结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