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2章 新红与星辰

酒馆里似乎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卡莱因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身后不远处几个佣兵的低语：“……吸血鬼崽子……”“……星穹小队？没听过……居然找上他……”充满了鄙夷和忌惮。伊芙琳手中的魔杖尖端，蓝光不易察觉地亮了一分，而弗洛德却像是完全没听见那些议论，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仿佛正在享受这种微妙的紧张气氛。

“为什么是我？”卡莱因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他需要知道理由。

“因为……”弗洛德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褐色的帽檐几乎要碰到卡莱因的额头，他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一些，露出几分真诚和狡黠，“我昨天碰巧在城西的训练场看到了。你那招……唰唰唰，那个木偶就变成一堆刨花了。”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模仿着挥剑的动作，结果手中的转轮手枪一不小心走了火，“砰”的一声脆响，子弹打穿了酒馆低矮的天棚，簌簌落下几片木屑。“见鬼！我是说——我们需要的不是花架子，是真正的剑士！”弗洛德慌忙把枪塞回枪套，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但眼神里的期待却丝毫未减。

卡莱因的余光瞥见，在弗洛德走火的瞬间，伊芙琳握着魔杖的手骤然收紧，她体内那股被刻意隐藏的庞大魔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海，瞬间掀起了不易察觉的暗涌。这个发现，让卡莱因近乎僵硬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似乎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成交。”他不再犹豫，抓起用亚麻布包裹的血月盟渊，霍然起身。黑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掀起一阵带着狼血酒气息和淡淡铁锈味的风。“但我要双倍分成。”他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离开岩心堡垒沉闷的空气，暮色森林边缘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脚下是厚厚的、多年积累的腐殖质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卡莱因自然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的步伐轻捷而警惕，血月盟渊虽然仍未出鞘，但剑刃已然出鞘三寸，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中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淡淡的血腥能量波动。他猩红的双眼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身后传来阿莉娅娜因为林间凉气而打的小喷嚏，紧接着是弗洛德试图安慰她而讲的拙劣笑话，以及亚力克沉稳的脚步声和皮革甲摩擦的声响。这支队伍充满了某种不协调的喧闹感，与卡莱因习惯的孤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心。”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右侧传来。

卡莱因微微侧头，发现伊芙琳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与他并肩而行，她的金发在稀疏的光线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手中的魔杖尖端，停驻着一只由魔力构成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蝴蝶。

“三小时前，有大型生物经过这里。”伊芙琳用魔杖指向地面的一处痕迹。

卡莱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一些散落的松针和叶片上，沾染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散发着淡淡磷光的黏液。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种痕迹绝非普通野兽所能留下。

“您的感知力非同一般，”卡莱因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试探，“仅凭精灵的血统，恐怕难以如此清晰地追踪这种程度的痕迹吧，伊芙琳小姐？”

伊芙琳的魔杖瞬间转向，精准地抵住了卡莱因的咽喉。那只蓝色的光蝶砰然炸碎，化作无数光点，在两人之间瞬间形成了一道微型的、带着防御性质的魔法结界。空气中弥漫开冰冷的魔力波动。

卡莱因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他只是用空着的左手，轻轻将胸前的挂坠盒从领口拉了出来，然后“咔哒”一声弹开了盒盖。

盒盖开启的刹那，伊芙琳星辰般的蓝眼睛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那陈旧的挂坠盒里，躺着的并非照片或寻常信物，而是一片早已枯萎、却依旧能感受到非凡能量的叶片——精灵古树的叶片。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叶脉之中，竟隐隐流动着一丝极其微薄、却无比纯粹的金色神血！

“半神后裔对血族气息敏感，这很正常。”卡莱因合上挂坠盒，声音低沉，“但能够如此完美地伪装自身魔力波动，甚至连岩心堡垒的监测法阵都能骗过的技巧，据我所知，只有那些曾亲身参与过远古‘黎明之战’、精通隐匿秘法的‘晨星精灵’一脉才掌握。”

伊芙琳的魔杖微微颤抖着。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卡莱因能清晰地闻到她袖口传来的、原本清冷的香气中，混入了一丝焦虑的味道。远处传来了弗洛德催促他们跟上的喊声。

“我会保密。”卡莱因突然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我能理解隐藏身份的必要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伊芙琳耳中，“毕竟，拥有不幸过去的人，总能嗅到同类的气息。所以，请放心，我对此没有兴趣，即便说出去，恐怕也无人会相信一个吸血鬼混血的话。”

他听到身后精灵少女传来一声急促的、压抑的吸气声。随后，是一句近乎耳语、却带着冰冷决绝的回应，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你若敢让第三个人知道……无论贵族平民，我必一并杀之灭口。”

卡莱因没有回头，只是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一种奇特的、基于彼此秘密的脆弱信任，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悄然建立。

“这……这是什么？”弗洛德带着笑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疑不定。

众人眼前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一棵巨大的橡树伸展着扭曲的枝桠。而就在那离地近五米高的树梢上，悬挂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农夫尸体。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惨白地照亮了被残忍撕开的腹腔，内脏被拉扯出来，像某种邪恶的装饰品般缠绕在粗壮的树枝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面上喷洒的血迹并非正常的暗红色，而是泛着一种咒术特有的、不祥的紫黑色，并且每一滴血液都在轻微地、自主地蠕动着，仿佛拥有可憎的生命。

阿莉娅娜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她双手前伸，一面由无数六边形冰晶构成的护盾瞬间在她身前展开，散发出森森寒气。亚力克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前，抽出腰间的短剑，用自己壮实的身躯挡在了阿莉娅娜和那恐怖景象之间。

卡莱因的血月盟渊终于完全出鞘！剑身狭长，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血色，上面铭刻着古老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亮起危险的红光，与剑身上如同血管般蔓延的血纹交相辉映。剑刃指向地面，紫黑色的血液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蠕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