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115章 林海群妖

胡归影话不算最多，但每当讨论到具体术法原理、元炁运转的细微差别、不同属性力量结合的难点，或是分析任务可能遇到的妖兽种类、习性、弱点时，他总能提出清晰、逻辑严密且往往切中要害的见解，显示出他出色的学习能力、分析能力和广博的杂学知识。只是萧月曳注意到，即使在轻松闲聊中，胡归影的眉宇间也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仿佛长期睡眠不足，眼底深处有时会掠过一丝与他年轻面容不符的、看透般的疏离与自嘲。

“归影兄，”林清岚似乎也察觉到了，在一次关于某门风系术法优化路径的讨论后，状似随意地问，“看你气色，似乎总欠些安眠？可是修行上遇到了滞碍，还是这人间水土不服？”

胡归影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银发随风轻动：“非是修行之事，也非水土。只是……”他抬眼望了望前方无尽的荒原，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思绪繁杂，如野草蔓生，夜深时难以斩尽罢了。有些问题，想得太深，反而找不到出路；看得太清，有时也非幸事。” 他没有详细解释，但众人都能听出他话语背后那沉重的精神内耗与自我困扰。他似乎活在一个自己构建的、充满思辨与矛盾的世界里，难以挣脱。

萧清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只是道：“想不通就暂时放下。战斗的时候，心无杂念，刀才会快。” 这话简单直接，却暗含武道至理。

林清岚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胡归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截仿佛永远青翠的藤蔓，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同情，轻声道：“思虑过重，伤神亦伤身。或许，尝试将心神寄托于外物，比如这拂过的风，脚下的路，反而能让内心获得片刻安宁。” 他的话带着一种自然的治愈感。

胡归影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好意，但眼神深处的疲惫并未消散。

八十里路程，在五人脚力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接近。日头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金红。前方，黑瘴林的轮廓越发清晰庞大，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原始丛林，树木高大茂密，树种繁多，许多树冠呈现不健康的暗绿色或紫黑色，彼此纠缠，连绵如一片墨绿色的、起伏的海洋。林中飘荡着肉眼可见的、更浓厚的灰黑色雾气，如纱如幔，缓缓流动，阳光难以完全穿透，使得整片森林内部看起来幽深昏暗，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尚未靠近，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殖质、潮湿霉菌、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腥臊气味便愈发浓烈起来。

“快到地方了，都打起精神，收敛气息。”萧月曳放慢速度，沉声道。他脸上轻松的笑容消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如同出鞘前的利刃，扫视着前方那阴森的林区。

五人纷纷调整呼吸，减缓速度，体内元炁流转趋于平缓内敛，更加谨慎地靠近森林边缘。在林外一处稍高的、裸露着岩石的土坡上，他们停下脚步，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观察。

黑瘴林边缘的景象令人心悸。靠近外围的林木明显遭到破坏，许多树干上留有深深的爪痕、撞痕，有些树木被拦腰撞断，断口参差不齐。地面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妖兽脚印，有蹄印、爪印，还有类似蛇类爬行的拖痕，彼此交错重叠，显示出频繁的活动。一些地方还有暗红色、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散落的、被啃噬过的动物骨骸。林间寂静得诡异，不仅听不到寻常山林该有的鸟鸣虫嘶，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压抑沉闷，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某种力量的威慑下屏住了呼吸。

“妖气很杂，很乱，而且……充满了躁动和贪婪。”廖清晏微微皱眉，他的风雷属性对气息流动极为敏感，能察觉到空气中那无形的不安因子。影澈缠绕在他手腕上，昂起小巧的头颅，翡翠般的蛇瞳紧紧盯着林中某个方向，不断“嘶嘶”吐信，显得警惕而略有些躁动。

莫尘深红的眼眸凝视着林中那翻涌的灰黑色瘴气，鼻翼微动，缓缓道：“血腥味，不止一处，有新鲜的，也有陈旧的。还有……焦糊和腐蚀的气味。” 他的感知同样敏锐，尤其对生命消逝的气息。

林清岚蹲下身，没有去触摸那些可疑的痕迹，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裸露的、略显潮湿的泥土上，闭上眼睛。一缕微不可察的翠绿色光芒从他掌心渗出，如同植物的根须般悄然渗入地底。片刻，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地脉中的木灵之气被严重扰乱了，原本应该温和循环的自然之力变得狂躁、扭曲，充满了恐慌、暴戾和……痛苦的情绪。这不是正常的妖兽领地行为，更像整个森林的生态平衡被某种东西强行打破、污染了。”

胡归影早已将手稳稳按在刀柄上，银发下的眼神冷静如冰，快速整合信息并分析：“综合迹象：妖兽数量远超预期，种类可能混杂，行为模式异常统一（皆为向外侵袭），受某种因素驱使（非单纯饥饿）。林中瘴气可能含有未知成分，加剧妖兽凶性。目标妖兽首领可能具备影响甚至操控低阶妖兽的能力，或者其存在本身就对环境造成持续污染。我们直接进入的风险很高，但任务要求查明源头，在外围无法获得核心信息。”

他看向萧月曳：“建议：保持高度警惕，进入后以探查为主，避免过早陷入大规模混战。若遇敌，速战速决，保留体力应对突发情况和首领级目标。”

萧月曳听着同伴们的判断，目光扫过那片死寂而危险的森林，果断点头：“归影兄分析得对。但我们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不能畏首畏尾。保持阵型，清岚居中，负责预警、控场和支援；归影左翼，清晏右翼，利用你们的机动性进行侦察、袭扰和补刀；莫尘和我突前，负责正面突破和应对最强威胁。记住，我们是团队，彼此照应，以最小代价达成目标。”

简单的战术分配基于对各自能力的了解，众人并无异议。林清岚的控场和支援能力无可替代，适合坐镇中枢；胡归影速度与洞察力出色，刀法精准高效，廖清晏灵动迅捷，影澈诡谲难防，适合在两翼游走策应，处理突发状况；萧月曳正面攻坚能力最强，莫尘的寂灭之炎对付妖异邪祟和可能的环境污染有奇效，两人突前能最快打开局面。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萧月曳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黑瘴林那如同实质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