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圆盘
第113章 绝境蝶影

剑气刺向卡莱因的心脏。

三寸。

两寸。

一寸。

周临渊闭上了眼睛。云无心握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但感觉不到痛。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银发少年——那个与他们同行了一个月，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深夜默默守夜的旅伴——即将死在这条不知名的巷子里。

因为救他们。

因为“邻居”。

因为...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孤独的侠义。

然后——

光出现了。

不是剑气撕裂血肉的光。

是另一种光。

蓝色的光。

无数点微小的、闪烁的蓝色光点，从巷子尽头的夜空中飘来，像夏夜的萤火虫，像破碎的星辰，像...蝴蝶。

蓝色的蝴蝶。

它们飞舞着，旋转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凝聚成一道屏障。

一道由千万只蓝色蝴蝶组成的、半透明的、闪烁着星辉的屏障，挡在了卡莱因胸前。

剑气刺在屏障上。

“叮——！”

不是金属碰撞声，是水晶碎裂的声音——清脆，空灵，带着某种古老魔法的回响。

屏障泛起涟漪，但没碎。

剑气被挡住了。

墨尘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子尽头。

一个少女站在那里。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星纹。她的头发是银蓝色的，像月光下的溪流，在脑后松松束起，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星空般的蓝色，深邃得仿佛能装下整片苍穹。

她手中握着一根魔杖，杖身由某种淡金色的木材制成，杖头镶嵌着一枚蓝色的宝石，宝石中仿佛有星辰在旋转。

“什么人？！”墨尘厉喝。

少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魔杖。

“秘境魔法·蓝翼风暴刃。”

声音很轻，像风吟。

魔杖挥下。

那些组成屏障的蓝色蝴蝶，忽然散开，然后重新凝聚——不再是无序的飞舞，是旋转，是凝聚，是化作千万道旋转的风刃！

风刃如风暴般席卷而出，切割空气，撕裂夜色，直扑墨尘和凌渺！

每一道风刃都由蓝色的蝴蝶组成，每一只蝴蝶的翅膀都锋利如刀，旋转时带起尖锐的呼啸！

墨尘脸色大变，急退！

剑气凝聚成盾！

“砰砰砰砰——！”

风刃斩在盾上，盾剧烈震颤，出现无数裂痕！

凌渺双手结印，寒气爆发，试图冻结风刃。

但冻结不了。

那些蝴蝶不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是魔法造物，是星界能量的具现，是某种古老秘境魔法的产物。寒气能减缓它们的速度，但不能完全阻止。

“噗噗噗——！”

三道风刃穿透防御，斩在墨尘身上。

一道划过左肩，削下一片血肉。

一道擦过右肋，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道斩在右腿，险些切断腿筋！

“啊——！”墨尘惨叫，踉跄后退，背靠墙壁，脸色惨白。

凌渺也不好过。

他虽然避开了大部分风刃，但左臂被一道风刃擦过，衣袖破碎，皮肤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寒气与蝶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风刃风暴停了。

蓝色蝴蝶散开，重新化作光点，在少女身边飞舞，像忠诚的护卫。

巷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喘息声，流血声，还有...蝴蝶振翅的轻微声响。

巷子中央，卡莱因还单膝跪地，左腹、左肩、后心...所有伤口都在流血。但他抬起了头，看着那个少女，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嘴角扯动，带出更多的血。

“你来了...”他嘶哑地说。

少女——伊芙琳，转头看向他。

星空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走到卡莱因身边，蹲下，魔杖轻点他左腹的伤口，“每次都这样。从西境到南疆，从北漠到中原...每一次，都是半死不活。”

魔杖上的蓝色宝石亮起，柔和的光芒笼罩伤口。

伤口开始愈合——不是吸血鬼那种燃烧的、沸腾的愈合，是温和的、自然的、带着星辉的愈合。血止住了，肌肉开始生长，皮肤开始合拢。

但很慢。

因为伤口太深，伤得太重。

“习惯了。”卡莱因说，声音还是很嘶哑，但比刚才好了些，“这才是...我熟悉的样子。”

伊芙琳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她轻声说：“我第一次见你时，战胜狮鹫之后，你就是这个样子。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但眼神...很冷，很硬，像永远不会倒下。”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很坚强。也很孤独。”

卡莱因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星空般的眼睛，看着她银蓝色的长发，看着她眉宇间那种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伤。

“后来一起冒险...”伊芙琳继续说，魔杖又点向他的左肩伤口，“我才发现，你也有...温柔的一面。会在深夜守夜，会默默分担行李，会在别人受伤时...露出那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的眼神。”

伤口在愈合。

血痂在形成。

卡莱因感到疼痛在减轻，但另一种痛——心里的痛，在苏醒。

“如果没有那些过往...”他低声说，“或许...那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伊芙琳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

星空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苦涩。

“如果没有过往...”她重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或许...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带着忧伤的笑。

“可惜...没有如果。”

她站起来，转身，看向墨尘和凌渺。

魔杖抬起。

“现在，”她说，“该解决你们了。”

墨尘和凌渺已经重新站稳。

虽然身上多了几道伤口，虽然血还在流，但他们还站着，还握着剑（墨尘的软剑断了，但剑气还在），还有战斗力。

而且，他们看出来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虽然魔法诡异，虽然刚才那一招威力不俗，但...她不是无敌的。

她的魔力波动，并不算特别强大。

至少，比起卡莱因那种暴戾的血魔之力，她的魔力更温和，更内敛，更...有限。

“小姑娘，”墨尘喘息着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的魔法不错，可惜...选错了对手。”

伊芙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魔杖。

“秘境魔法·幽鳞幻境。”

魔杖轻挥。

蓝色的光点——那些蝴蝶化作的光点——忽然散开，像粉末一样洒落。不是攻击，是弥漫，是渗透，是笼罩。

光点落在巷子的墙壁上，地面上，空气中。

然后，变化发生了。

墙壁开始扭曲，像水面泛起涟漪。地面开始起伏，像波浪在翻滚。空气开始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巷子不再是巷子。

变成了迷宫。

无数道墙壁凭空出现，无数条岔路凭空延伸，无数个幻影在迷雾中时隐时现——都是伊芙琳的幻影，都是假的，但又都像真的。

墨尘和凌渺被困在了迷宫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