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阿卡纳战争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世界不如毁灭

“你说，神，怎么可能存在？！”

神不祝福我，神不惩戒我，神不会为我叹息，神不会为我欢欣。

这样的神，还能算【神】吗？！

若是无法做到这些，那教会所歌颂的【神】，岂不就是一个谎言？

“……”

魔术师愣住了，紧接着立刻蹦起来，欲盖弥彰地捂住马库斯的嘴。

“你疯了吗！不要命啦？？”

“命？呵。”

马库斯随意地拍掉魔术师的手，冷笑一声。

他一口气喝完玻璃杯里所有的酒液，嘭地一声重重地砸在木桌上。

更多的血丝爬上马库斯浑浊的双眼，仿佛有什么在他的体内呼之欲出。

他掏出烟盒捣鼓几下，倒出最后一根烟，对着空盒子啧了一声，不爽地将盒子往后一扔。

烟，酒精，尼古丁，云雾缭绕，暂时的麻木，成了马库斯面对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他在压抑身体与精神之中一些混乱的东西，克莱恩暂时说不上什么，也许是对这个世界强烈的不满，也许是什么神秘学的污染，又也许两者皆有之。

“我的半条命跟着我的妻子走了，剩下半条命被我的儿子带走了。

“现在在这凡世剩下的，只有一具空洞的躯壳，还有一个徘徊的亡魂。”

说到这里，酒精怂恿怒火涌上马库斯疲惫的双眼，眼前颓唐的中年男人突然成为了一只发狂的狮子。

“如果神真的存在，祂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为什么！！”

充满酒气的怒吼让整个酒馆突然安静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又将视线全部投到克莱恩桌前。

一看那摇摇晃晃的是喝了酒的马库斯，书店的老客户们一下子了然，见怪不怪地继续自己的书友会活动，被杀死的热闹又重新复活了。

所有的力气与勇气似乎都随着亵渎的言语吐了出来，马库斯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倒在椅子上。

他颤颤巍巍地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烟草已经被彻底消耗完了，连盒子都被自己不知道扔在哪儿了。马库斯口齿不清地小声咒骂起来。

“这真是……骇人听闻……”

魔术师倒吸一口凉气，被马库斯如此大逆不道、颠覆常理的发言所震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应该明白的……你应该知道的……”

马库斯模模糊糊地说着话，忽然身体凑过来，指着旁边被束缚住的奥黛丽嘟囔。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为什么不愿意拯救你的朋友？为什么还要让她如此艰难地在这个世道上丑陋地活着？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克莱恩表面上按照流浪魔术师的人设，浮出几分悲伤和低落，心里则在疯狂地嘀咕。

呃……怎么感觉自己被骂了……？

这大部分是之前的我的计划，那么四舍五入，奥黛丽的“疯狂”岂不是真的来自于神明手笔？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奥黛丽和自己等人而言，神明不是迟迟未到的救赎者，而是困难与混沌的始作俑者。

……嗨嗨。

克莱恩又熟练地转念一想，将刚刚低落郁结的思绪一扫而空，立刻把自己调理好了。

还是那句话，什么幕后黑手罪魁祸首，诡秘之主的事儿，那能叫骗吗？那就是庇佑与祝福！

“……呃……这个……”

魔术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接这个话茬，眼神开始躲闪，显然是不同意对方的观点，但又不太想当面进行反驳，觉得在这个话题上面争个高低对错毫无意义。

“你必须相信，这个世界不存在真正的神明，存在着只有统治者蒙蔽众生的谎言！”

马库斯突然暴起，死死抓住魔术师的肩膀，用力瞪着瘦弱的魔术师。

“你我都是被这个谎言蒙蔽的可怜人、被这个社会彻底抛弃的可怜人！”

魔术师咽了咽口水，他明白，即使他再不喜欢争辩，现在的这个场合，他都不得不说些什么了。

“很抱歉，先生。

“我为你的遭遇而感到痛心，但恕我无法赞同你的观点。

“对我来说，我的朋友能够在事故中保下一条命，这已经是神明给我们最大的庇佑与祝福了。

“就像我刚刚说的，迷失的失落之神自己都被困于世界的缝隙，却依旧尽自己所能，为我们降下珍贵的祝福，这足以让我对失落之神、对我现在的生活感激不尽。

“现在，失落之神已经拼尽全力，剩下的困难就应该看我们、由我们自身去面对了。

“我感谢失落之神从死亡身边夺回我的朋友，因此我会更加珍惜这份重逢，并且一往无前地为我的朋友治疗。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的朋友会从疯狂中醒来，就像我们相信，失落之神总有一天会从荒芜之地归来。

“拯救我的朋友，这不仅仅是一场神明的战争，更是我们自己、渺小的人类本身的战争。”

魔术师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强求你肯定我的观点，就像我不会强求自己相信你的观点一样。

“但是我理解你，与你感同身受，我尊重你做出的任何决定，因为我没资格对你的人生做出任何定义。

“一路走来，你辛苦了，我们都辛苦了。”

这些话语让马库斯双眼失神，嘴唇翕动片刻后，茫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危险而决绝，恼怒与羞愤冲天而起，最后彻底沦为愤怒与偏执，目眦欲裂。

“你必须相信！你怎么可以不同意我？

“你必须给我相信，那该死的神明根本不存在！你必须！你必须！”

“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对的！

“神明！不存在！！”

低吼完这些激动的话语，马库斯又一次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向后瘫在椅子上。新的啤酒上来了，他颓然地拿起酒杯，胡乱倒上几口，丝毫不在意漏下来的酒液弄脏自己的衣衫。

你必须相信神明不存在，而我会证明给你看。

这段话让克莱恩遗憾地摇了摇头，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相信神不存在，并且强烈地要求他人肯定自己，甚至不惜使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观点，这才是真正的后现代学派。

现在，马库斯这三点全部亮红灯，必定是后现代学派的人。

在克莱恩心里，马库斯已经是个死人了。

克莱恩很同情马库斯的经历。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高深莫测的求知者误入歧途从而再也无法回头，而是一个人最无力的反抗。

马库斯失去了一切，从物质的金钱到精神的羁绊，破碎的心灵急需要一个坚定的目标，支撑起活下去的动力。

他愤怒，他怨恨，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集中起来，对上那全程无所作为的神明，否定神的存在。

最后，这份尖锐的情感，化作了对这整个世界的愤恨，在马库斯的胸膛里扭曲地燃烧。

他只有愤恨这个世界，他才能活下去，这是他最后的精神寄托。

占卜的灵性预警，马库斯异常的精神与肉体状态，还有这危险而不自知的发言，克莱恩可以肯定，眼前的马库斯已经作为后现代学派的一员，参与过几次“证明仪式”，在不该来的地方举行了不该有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