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
第94章 新年"新"气象
“其四,务农桑以实仓廪。”桑维翰转向我这边,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民以食为天,国以粮为本。陛下当颁行劝农之令,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奖励垦荒。使耕者有其田,仓廪有实粟。无三年之蓄,不可言国。此乃立国根基。”
务农桑…我心中苦笑,方才还在为眼前数万人的口粮绞尽脑汁,这远水如何解得了近渴?但此策确是正理,无可指摘。
“其五,通商贾以丰货财。”桑维翰终于说出了最后一条,“货贿流通,则民富国强。宜解除苛捐杂税,保护行旅,重开榷场,鼓励南北货殖。商路通则财赋增,财赋增则国力强。此乃生财活水之道。”
冯道的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显然对此深表赞同。
听完过后,我思考了一下,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桑维翰提出的治国五大纲领,条条在理,层层递进,几乎勾勒出一个从屈辱求生到自强富国的完整路径。现在四方强敌环绕,藩镇离心离德,晋朝新立国力孱弱。桑维翰说的每一条都是现在必须要做的!
桑维翰说完,再次深深一揖:“此五者,相辅相成,乃固本培元、安邦定国之基。伏惟陛下圣裁!”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石敬瑭沉默了良久,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缓缓敲击着,那细微的笃笃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目光扫过桑维翰,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终,那敲击声停了。
“善!”石敬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维翰所奏五事,深谋远虑,切中时弊。即以此为国策之基,颁行天下,各部院司,一体遵行,不得懈怠!”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期许,有重托,更有那深不见底、令人窒息的压力,“素月,粮秣转运,关乎新都存续,社稷安稳,乃当前第一要务。三司使衙门,务必雷厉风行,刻不容缓!”
“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重托!”我躬身应诺,声音竭力保持平稳。领命的瞬间,那无形的千钧重担轰然压上肩头,沉得几乎让我直不起腰。
新都的根基,就在这饥寒交迫与俯首称臣的双重阴影下,艰难地扎下第一缕根须。这刚刚开始的天福年号,字面下的血色与寒意,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切体会。
退朝的钟磬声在空旷的新殿中沉闷地荡开,余音缠绕着巨大的梁柱,久久不散。我随着鱼贯而出的人流步出大殿殿,殿外凛冽的风裹挟着雪沫,刀子般刮在脸上。方才殿中炭火烘出的那点暖意,瞬间被吹得无影无踪。
“殿下留步。”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是李崧。他步履沉稳,紫袍在寒风中纹丝不乱,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敛去的精光。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拢了拢肩上的狐裘,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李相公有何指教?”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李崧走近两步,与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尚未融化的积雪上,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殿下方才朝堂之上,应对粮秣之急,条理分明,雷厉风行,实乃栋梁之才。”他顿了顿,话锋似有若无地一转,“只是……许以明年税赋折色减免此策,殿下可曾细思其中关隘?”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事急从权,顾不得许多了。汴梁数万军民嗷嗷待哺,此乃燃眉之急。李相公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李崧微微侧过头,那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锐利得像是要穿透皮相,“此令一下,地方转运使、豪强商贾,必定闻风而动。粮价飞涨,几成定局。此为其一。”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一下,仿佛在罗列无形的罪状:“其二,许下税赋减免之诺,来年国库必然吃紧。殿下总理三司,当知钱粮出入,牵一发而动全身。寅吃卯粮,非长久之计。”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尘,扑打在我的裙裾上。李崧的话,像这风一样冷,也像这风一样直指要害。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昨夜我在灯下推演时,反复权衡、忧心如焚的风险。
“其三,”李崧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警示意味,“殿下以三司印信,直令地方大员及转运使,此权柄之重,前所未有。固然事急从权,陛下信重。然则……”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正低声交谈、看似无意实则留意着这边的官员,“树大招风,木秀于林。殿下年轻,执掌要害,更需谨言慎行,步步为营。切莫授人以柄,惹来无谓之纷扰。”
授人以柄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股寒意,比这汴梁的朔风更甚,悄然爬上我的脊背。
李崧这是在提醒?还是在……警告?他看似在为我剖析利害,每一句却都像锋利的冰凌,精准地刺向我策略中最脆弱、最易被攻讦之处。粮价、国库、越权……桩桩件件,都是未来可能引爆的雷。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迎上李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李相公金玉良言,本宫铭记于心。当下之要,首在解汴梁倒悬之急。至于来年税赋、粮价波动、权柄之议……”
我微微一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待粮船抵汴,仓廪暂安,本宫自当会同户部、度支,详细厘清章程,奏报父皇,必不使朝廷受损,亦不使百姓无端受累。当务之急,唯有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李相公以为然否?”
我将“同心协力”四个字咬得略重。李崧眼中那丝精光似乎闪动了一下,旋即归于沉寂。他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完美的笑容,微微颔首:
“殿下虑事周全,老臣欣慰。同心戮力,共赴时艰,此乃臣子本分。殿下操劳,还请保重贵体。”他再次揖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然后不再多言,转身,紫袍在风雪中划过一个沉稳的弧度,缓缓离去。
看着他那消失在宫道尽头的背影,我伫立在原地。
“殿下,风太大了,回衙吧。”小雪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我身侧,低声道,将一件更厚实的斗篷披在我肩上。
我猛地回过神,攥紧了斗篷的边缘。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却丝毫驱不散心头的冰冷和沉重。
“走。”我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转身大步朝三司衙门的方向走去。推开三司衙门那扇沉重的大门,一股混合着墨汁、陈年卷宗和焦虑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早已是一片沸腾的战场。书吏们抱着高过头顶的卷宗在狭窄的通道里小跑穿梭,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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