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乞活帅
第160章 塞北丧讯(下)

所谓“大行”,是指“永远离去”。

天启去世后至谥号确定前,这是唯一能称呼他的方式。

他想起之前在文书上看到的礼部规制:

成服之后,宫中自皇后以下,皆要穿斩衰三年,二十七个月才能除去;

京城的文武官员,闻丧后第四天成服,要持续二十七天;

之后入朝还要穿素服、戴乌纱帽……

九边重镇规矩稍松,游击以上衙署要斩衰服丧;

守备及以下,只需兼顾尽哀与守边。

“敬上而不废事”,这是明朝礼制的核心。

若是因守礼误了防务,那才是真的大不忠。

到了把总衙署,他翻身下马,缰绳往赵二宝手里一递,就喊:“李掌号!”

李掌号正在处理文书,听见喊声赶紧跑过来。

见费书瑜脸色凝重,也不敢多问:“把总,您吩咐!”

“大行皇帝驾崩了!”

“你带人把衙署正厅改成临时哭临之所,找块素布覆盖案几,再备三盏清水、些素果——记住,忌荤腥、忌奢华!”

费书瑜语速极快。

“再去库房取几根素香,要快!”

“是!”

李掌号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跑。

找素布时慌得差点撞翻了墙角的兵器架。

费书瑜又喊来家丁牛二和周满。

周满是他刚从新兵里挑的家丁,绥德军户出身。

骑射功夫在这批新兵里数一数二,性子也沉稳。

“你们俩去请各队管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们着素服来,路上不准喧哗,不准泄露消息!”

牛二和周满齐声应下,赶忙去隔壁院牵马。

费书瑜回到后院,换了件本色的粗布袍。

又找了根粗麻绳系在腰间,绳子没什么花纹,只够束腰,取代了平日里系的革带。

头发用布带束起,没戴官帽,站在镜前看了看。

只觉得镜里的人面色沉郁,没半点生气。

费书瑜是把总,举哀时需穿符合其从七品武官层级与“国丧素服”规制的服饰。

核心为“去彩饰、尚素色”,具体细节如下:

主服:穿本色粗布袍(多为白色、灰色或浅麻色,无染色或仅淡色),不可穿日常军服的彩染布袍(如青、蓝等常服色),更禁止用红、黄等“吉色”。

若需兼顾防御(举哀后可能立即巡查防线),可内穿素色布袍,外披去除金箔、彩漆、铜饰的简易铠甲(仅保留基础防护铁片,无任何装饰性部件)。

腰带:系粗麻绳(取代日常武官的革带、铜带),绳身无编织花纹或金属扣,长度以束腰为宜,不可用玉带、锦带等贵重配饰。

首服:两种选择,一是免冠(头发束起即可,不戴头盔或官帽);

二是戴素色头巾(如白巾、麻巾,无绣纹、珠玉装饰),禁止戴日常的武官盔(去除盔缨、彩饰也不行,举哀时需脱盔示敬)或纱帽。

禁忌:绝对不可穿有刺绣、织金、彩绣的衣物,也不可佩戴玉佩、银饰等饰品;

全程保持服饰“简素、无华”,符合国丧“哀戚”的氛围;

同时不僭越上级官员的丧服规格(如不可穿“斩衰”“齐衰”等僭越规制的重丧服,仅需“轻丧素服”)。

等王大贵、何重进、刘彦虎、毕天波、林子虎三人赶到马司衙署时,大堂已经完全变了样。

大堂设置简易灵位。

正厅中央的案几上覆盖着白布,白布有些旧,边角处还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净。

案几正中摆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天启皇帝神位”,字体是李掌号写的,虽不算工整,却透着几分肃穆。

案前摆着三盏清水,碗是粗瓷的,素果是库房里存的干枣和核桃,没什么贵重的,却摆得整齐。

一炷素香燃着,烟雾袅袅升起,在烛火下泛着淡蓝的光。

赵二宝、谢三年两人站立大堂外负责维持秩序。

待人员到齐后,费书瑜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方才去参将衙署,得了消息——大行皇帝,驾崩了。”

这话一出,厅里瞬间没了声息。

王大贵手里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没察觉;

何重进、林子虎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刘彦虎、毕天波此刻垂了头,手指攥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贵才捡起马鞭,声音沙哑:“把总,这……这是真的?”

费书瑜点了点头:“兵部公文,假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镇台衙署有令,国丧期(二十七天),咱们要按《大明会典》行事,既要尽哀,也不能误了防务。”

众人齐齐拱手:“请把总吩咐!”

费书瑜看了看天色,道:“列队,咱们进去行举哀礼。”

在大堂外列好队,按职级高低排序(费书瑜居首,掌号管队排列两排),统一进入。

赵二宝和谢三年守在门口,见他们进去,轻轻把门掩上,禁止无关士兵围观,确保场地肃穆。

厅里静得很,只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随后便是举哀流程:

第一步:就位。

费书瑜率军官依次进入哭临处,站定在灵位前(费书瑜距灵位最近其余军官按序排后),全体免冠,垂手肃立。

第二步:上香。

由费书瑜单独上前,取案前香(无需跪拜,边军简化仪轨,以站礼示敬),持香举过头顶;

默念“先帝崩逝,臣费书瑜率部哀恸,愿守边疆以报圣恩”,随后将香插入香炉。

第三步:哭临。

费书瑜退回队列,率先垂首低泣(无需号啕大哭,以“哀戚静默”为主);

其余军官随之垂首,保持肃静,时长以一炷香燃尽为限(约三十分钟,)。

期间禁止交头接耳、随意走动。

第四步:致哀辞。

香尽后,费书瑜上前一步,面向灵位轻声宣读简短哀辞;

内容仅限“表哀恸、明职责”,如“先帝辞世,举国同悲;

我等身为边军,当守好国门,不辱先帝托付”,不可提及朝政、党争或抱怨军饷。

哀辞宣读完毕,费书瑜率军官向灵位行“一拱手礼”(边军简化跪拜礼,避免耽误防务),随后有序退出哭临处。

举哀结束费书瑜又召各管队做了简短部署:

明确后续轮值守防线的安排,强调“举哀毕需立即归岗,不可懈怠”,确保礼仪与防务无缝衔接。

其后“国丧期”(二十七天)内,费书瑜需要率麾下军官每日“早晚哭临”一次,每次一炷香时长。

特殊情况除外。

按“国丧礼”与“军职官员仪轨”如果遇到特殊场景,需要防务优先,忌守礼废事。

紧急军情中断:

若举哀中收到“后金斥候逼近”“哨位空缺”等急报,需立即喊停流程;

先安排家丁传达“各军官归岗调度”指令;

自身则需在一分钟内结束仪式,换防服奔赴防务岗位;

事后无需补行(礼制允许“以职为先”)。

人员缺席处理:

若部分军官因值守无法参与,不可强求“全员到齐”;

可让其在哨位上“垂首默哀片刻”(以一炷香为准),无需回营补礼,避免防线空虚。

九边重镇服“国丧”核心原则:

所有行为需围绕“既表臣之哀,又不失军之职”;

不可因追求“全礼”而忽视边境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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