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乞活帅
第347章 双阵赌死生，一役倾三边（续）

第二步，波次重骑凿阵。

六百轻骑牵制未歇，杨道庆即刻投入第一梯队六百半具甲突骑。

铁蹄轰地，重甲突进，直指方阵正面！

战马踏碎血泥飞溅，重甲骑兵马刀挥劈之间，前排步卒纷纷倒地，长矛戳刺铁甲的闷响、濒死的嘶吼连成一片，被铁骑冲撞垮塌的阵线处，人尸马尸层层摞在一处。

延绥精兵纵然老练，也挡不住精锐铁骑轮番冲撞。

张应昌方阵正面连连凹陷、局部挤压变形，阵线摇摇欲倾。

久经战阵的张应昌瞬间判明利害。

再硬扛被动冲撞，阵型必碎。

他当机立断，下出老将最稳妥的守阵指令：

“全军缓步后撤！收阵、缩距、加厚纵深！”

令旗挥动，号角传阵。

偌大空心方阵，开始有序后撤、收拢压缩、由宽变密、由散变凝。

静止严整的方阵无敌，正在移动、重组、缩阵的方阵瞬息最虚！

全军士卒移步换位、队阵重组、号令衔接短暂脱节。

就是这短短数息空档——

混在左翼兵丛里的两名管队、一名哨官扯嗓大呼：

张协台跑了，前队散了，再留送死！

一语落地，击穿全军心底最后的防线。半日血战死伤枕藉、无饷无赏、身心俱疲，士卒本已厌战，流言一出，军心登时崩解。

士卒迟疑、止步、回望、慌乱。原本整齐有序的后撤，瞬间变形、停滞、错乱。

张应昌暴怒，亲率身边家丁往来驰突，连斩十数乱兵！

刀落血溅，被斩兵士尸首滚落尸堆，可溃兵四下奔逃，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身影，哀嚎与喧哗彻底盖过主将喝骂。

可三百家丁，镇得住近处数十人，镇不住数千人心崩乱！

杨道庆双目凛冽，亲手抓住转瞬即逝的决胜战机：“第二梯队突进！全军破阵！”

最后六百半具甲突骑预备队尽数杀出！

千二重甲铁骑前后叠阵、波次连环，趁着敌阵缩阵混乱、人心大乱的空隙，轰然凿入方阵裂口！

铁骑顺着缺口向内席卷，刀矛纵横，溃兵无处躲闪，成片倒在铁蹄与兵刃之下，血水顺着阵沟缓缓流淌，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血潭。

延绥镇第一精锐奇兵营，非战阵击破，实军心自溃！

阵形彻底撕裂、首尾断绝、全线大乱。

杨道庆不追逃卒、不贪首级，铁骑直冲张应昌主将大纛，摆明斩首擒将。

张应昌麾下延绥奇兵虽是三边头等精锐镇兵，损耗由朝廷承担；

三百家丁是自养私产、立身本钱，不肯抽调家丁回身拦堵铁骑、帮奇兵收拢阵线；

眼见突骑迫近旗门，索性在家丁死护之下弃旗突围，官军左翼彻底崩盘。

全军无饷无恩、久疲无恤、苦战难获实利之时，终究不能死战。

左翼延绥精锐奇兵营全盘溃散，陈永谟中军左侧彻底完全裸露，整条防线先天残缺，战场主动权彻底落入费书瑜之手。

费书瑜指尖叩着镜筒，紧绷半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缓，鏖战至此，大势已定。

左右两翼双线苦战整整两个时辰，两边都惨、两边都到极限。

唯一区别：官军张应昌部先崩，刘彦虎部死兵撑住。

杨道庆破左翼、不贪追击，留少量兵马清剿溃散奇兵余部，亲领骁骑主力横穿战场直扑空虚官军中军；

李昌平即刻带步军与火器兵横向列阵，彻底封死苑攀龙回援通路。

苦撑整日的刘彦虎瞬间转守为攻，全军压上，死死缠住苑攀龙四千主力，令其寸步难移。

费书瑜亲督中军稳步碾压，正面逼压陈永谟单薄本阵。

官军中军四面绝路：

正面重压、侧翼铁骑突穿、后路断绝、右翼被锁死。

中军大旗晃动，军心彻底溃散。

陈永谟无力回天，仅带残亲兵拼死突围。

苑攀龙孤军被困、主帅已走、左翼尽灭、大势倾覆，四千攻坚精锐再无战意，全线雪崩溃散。

一日堂堂列阵决战，

两套同源战法、两套右翼赌局、双线极限死磕。

胜负不在谋略、不在阵法、不在将帅，

只在军心底蕴、只在士卒死活期盼、只在有无恩义饷银兜底。

经此一役，延绥、固原、杨鹤督标三支精锐一战而覆，费书瑜之名震动三边。

往后杨鹤再调万余兵马，各镇将官无人敢于旷野列阵对决。

朝廷若再想围剿，非两万足额厚饷精锐，再无一战之力。

陇东抚局，一年经营，一朝尽破。

陕北攻守大势，自此彻底倒置。

附：保安城南会战战后清点缴获

会战尘埃落定，费书瑜一面分派兵马四面搜捕山野间溃散兵丁，一面亲领主力径直开赴官军城外大营。

全营无兵据守，营中囤积的军械、粮草、役畜尽数归入义军之手，各部主事连日逐项造册盘点入库。

一、人员统计

1. 阵前斩首记功：700级；

2. 野战就地放下兵刃被俘官军精锐4910人；

攻破围城大营之后，四处收拢无路出逃、陆续归降的各类辅兵2423人；

全战合计俘获官兵7333人；

3. 全战四散逃亡：野战战场溃走兵卒2090人、大营趁乱抢夺牲畜出逃辅兵1377人，总计3467人，大多分头奔逃回固原、延绥各镇边堡，短时间难以再度收拢。

二、甲胄入库（含官军战兵随身甲、随军备用甲、大营库存后备甲，分三类制式）

此战溃逃将官家丁取舍甲胄依循三边惯例：

三十余斤重铁札甲负重耗马力，奔逃之际多就地舍弃，仅极少数贴身亲随随身带走小部分；

精工布面铁甲轻便易携，将领家丁能穿则穿，带走三成；

十余斤轻薄棉甲几乎无负重，大半被溃卒随身带走，只余破损遗弃部分。

布面铁甲：4232副

棉甲：2189副

武官亲兵精工铁札甲：279副

三、牲畜分类缴获（区分作战战马与辎重役畜，陕北战地不置骆驼，以马、骡、牛驴为运载主力）

一等战将战马：326匹

二等骑兵常备战马：1656匹

军用专职驮马：920匹

辎重马骡（大营粮草炮械主要运载牲畜）：1150头

役牛、驮驴：379头

全类牲畜合计缴获4431头/匹

四、粮草实收

除去溃兵沿途胡乱糟践、就地生火取用造成的损耗，野战随军口粮叠加官军大营常年囤积的围城储备粮，实入库粮食共计4435石。

注：官军各级将佐随身金银、士卒私藏钱帛、营中绸缎杂货另行清点造册；

遵照费部「三马分肥」定例当场核算拆分，尽数犒赏有功将士，不计入军械粮草统计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