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莫纳之地
第253章 守夜人最后的笔记。
他指着那四十七个档案盒。
“这些,你要收好。等将来,有人想看的时候,给他们看。”
林晚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墨文低下头,继续写。
阳光从模拟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下午两点,政务院顶层办公室。
雷诺伊尔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三个月了。
从4月1日到现在,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天卿港三号码头开工了。四十七座城市启动了民间港口建设。一百零七份投资合同签了出去。两千三百个新岗位,等着人去干。
第七区小学又扩招了。教室不够,用板房凑。老师不够,王老师带着一群退休老人顶上。学生从一百二十个,涨到三百七十个。
荣军院的甜菜丰收了。第一批甜菜糖,送到了烈士陵园,放在每一座碑前。老科瓦说,让那些走的人,也尝尝甜的。
还有那四十五个战团,都在各自的驻地,训练,建设,过日子。
一切都在往前走。
但今天,他想的不是这些。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宪法修订草案。
半年了。从战争结束那天起,政务院就成立了宪法修订委员会。三十七个人,开了九十二次会,吵了无数架,改了四十一稿,终于拿出了这个版本。
他看着那份草案,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功勋大会的名单。
一等功勋:十七人。
二等功勋:一百二十三人。
三等功勋:五百八十七人。
集体功勋:二十三个单位。
最上面,是追封名单。
张天卿。
共和国第一位主席,追封为——“国父”。
他看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文件,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轻声说:
“张司长,您听见了吗?”
“国父。”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要叫您国父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桌上的文件。
哗哗响。
像有人在翻书。
又像有人在说:
“知道了。”
下午四点,政务院大礼堂。
雷诺伊尔站在台上,面前是一百多个人。
政务院各部负责人,八大战区司令,四十五个战团指挥官,还有几个特别邀请的人——老科瓦,周老板,王老师,山夕颜,小梅。
小梅坐在最后一排,脚够不着地,晃着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但山阿姨说,来就行了。
雷诺伊尔开口:
“三个月后,10月1日,共和国将举行第一届功勋大会。”
“会期三天。”
“第一天,追封仪式。追封张天卿同志为共和国国父。全体默哀,敬献花圈,宣读追封诏书。”
“第二天,授勋仪式。颁发一等、二等、三等功勋奖章。所有在战争中立下功勋的个人和单位,上台领奖。”
“第三天,阅兵式。各战团选派代表,组成联合方阵,通过圣辉城中心广场。向人民汇报,向历史致敬。”
他顿了顿。
“这是一次大典。”
“共和国成立以来,第一次。”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些死了的人,没有白死。那些活着的人,还在战斗。”
他看着台下。
“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雷诺伊尔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
傍晚五点,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林晚把周老板送来的甜菜糖打开,倒了一点在碗里,用水冲开,端给墨文。
墨文接过碗,喝了一口。
甜。
很甜。
“好喝。”他说。
林晚笑了。
墨文放下碗,看着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三十七个人,还在笑。
“林晚,”他说,“你帮我写一封信。”
林晚拿出纸笔。
墨文说:
“周建民同志:收到您送来的甜菜糖和照片,非常感谢。糖很好喝,照片很好。我会把它收进档案,让后人看见你们的样子。天卿港的事,好好干。等港口建好了,我怕是去不了了,但您一定要去。替我看看海。替我看看那些船。替我看看那些——从咱们手里建起来的东西。墨文。新历14年7月1日。”
林晚写完,念了一遍。
墨文点点头。
“寄出去吧。”
林晚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墨文又拿起笔,继续写。
他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很用力。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在抖。
晚上七点,荣军院。
老科瓦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袋。
叶戈尔坐在旁边,闭着眼睛,耳朵微微动着。
“科瓦叔,”叶戈尔说,“你听。”
老科瓦竖起耳朵。
远处,有歌声。
不是玛利亚老太太的,也不是纺织厂工人的。是另一种声音——整齐的,有力的,像很多人在唱同一首歌。
“那是啥?”老科瓦问。
叶戈尔听了一会儿。
“好像是……”他顿了顿,“好像是功勋大会的事。政务院今天通知的,要办三天,邀请老兵参加。”
老科瓦没说话。
他抽着烟,听着那歌声。
那歌声越来越近。
是有人在练歌。
那些年轻的士兵,在练功勋大会要唱的歌。
他听着听着,忽然跟着哼了起来。
叶戈尔也哼了起来。
两个老兵的哼唱,和远处士兵们的歌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荡。
院子里,甜菜地的叶子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那些叶子,已经有膝盖那么高了。
晚上九点,第七区周老板家。
周老板坐在饭桌前,拿着墨文那封信,看了三遍。
他老婆在旁边问:“写的啥?”
周老板没说话,把信递给她。
他老婆接过,看了。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墨院长说……他怕来不了了。”
周老板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政务院的灯光还亮着。
他轻声说:
“老头,你得活着。”
“不是说好了,等港口建好了,请你喝茶吗?”
夜风吹过来,没有回答。
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晚上十点,烈士陵园。
小梅蹲在王婶的碑前,点了一根蜡烛。
蜡烛是用荣军院送的甜菜糖换的。老科瓦说,糖可以当蜡烛烧,亮,还甜。
她把蜡烛插在土里,点燃。
火苗跳动着,照在王婶的碑上。
“王婶,”她说,“今天政务院的人来了。说要办功勋大会,三天。墨爷爷说要来,但他身体不好。周叔叔说要来,但他在建港。山阿姨说要来,但她有任务。老科瓦爷爷说要来,但他腿疼。”
她顿了顿。
“他们都忙。就我闲。”
“我替他们来,跟你说一声。”
蜡烛的火苗跳动着,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火,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婶,我走了。”
“下周再来。”
她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那根蜡烛,还在烧。
小小的火苗,在月光下,像一个星星。
晚上十一点,文化院地下档案区。
墨文还在写。
他已经写了四个小时。
桌上那堆资料,已经整理完了一大半。
林晚坐在对面,陪着他。
“院长,您该休息了。”
墨文没抬头:“快了。还有一点。”
他拿起最后一封信。
是一个年轻士兵写的,日期是新历10年,龙域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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