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第190章 瞒天过海

营中三百兵卒虽仍显生疏和叫苦不迭,队列却已齐整不少,呼喝声也渐有气势。

就在这时,辕门外传来车马声。

一辆黑漆双辕马车在十余名衙役护卫下驶入营中,后面跟着数骑。

马车停稳,帘子一掀,王曜探身而出。

他今日倒是穿了官服,黑介帻歪戴在头上,青色细麻襕衫的领口松着,外头那件鸦青缎面披风随意搭在肩上,腰间的银鱼袋也系得歪斜。

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下车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得旁边衙役慌忙搀扶。

吴质与孙宏紧随其后下车。

吴质穿着惯常的青色官袍,三缕长须在风中微动,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孙宏则连忙上前,殷勤地托住王曜手臂:

“县君小心脚下!这营中地不平,莫要崴了。”

王曜摆摆手,打了个哈欠,揉着额角抱怨:

“练兵成效如何了,秋晴呢?叫她来见我。”

毛秋晴已快步走来,见他这副形容,眼中闪过一丝好笑和无奈,仍是躬身:

“县君。”

“秋晴啊。”

王曜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目光在校场上扫了一圈,撇嘴道:

“这闹哄哄的,吵得本官头疼,怎么样,这些兵……能用了么?”

毛秋晴简略禀报了几句分兵操练之事。

王曜边听边打哈欠,末了摆手道:

“行了行了,这些琐事你看着办就好,本官就问你一句,这些兵练好了,能护得住县衙么?前两任县令,一个死了,一个跑了,本官可不想步他们后尘。”

这话说得直白,语气里满是怕死之意。

吴质与孙宏对视一眼,孙宏忙赔笑道:

“县君放心!有毛统领在,有这些精兵护卫,定能保县城平安!”

吴质也上前半步,温声道:

“县君体恤我等安危,实乃常情。只是整军经武耗费钱粮,又恐惊动四方。依下官之见,不若先加强县衙守卫,至于营兵操练,徐徐图之即可。”

王曜却摇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徐徐图之?本官昨夜做了噩梦,梦见匪徒冲进县衙,刀都架脖子上了!吴县丞,你是没见那阵仗……唉,本官在长安时,就听闻过那硖石堡匪贼,这新安地界,太不太平了!”

他越说越激动,扯着披风领子:

“你们瞧瞧这些兵,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兵器锈的锈、断的断,真要有匪来了,指望他们?怕是跑得比本官还快!”

这话说得难听,校场上不少兵卒听见,面露愤色,却又不敢作声。

孙宏察言观色,眼珠一转,顺着话头道:

“县君说得是!这些兵是该好好练练,不过……练兵耗费甚巨,营中粮饷本就捉襟见肘,若再加操练,只怕……”

“粮饷?”

王曜瞪眼:“本官不管!你去库里支取,不够就向百姓加征!总之县城安危要紧,你们看着办!”

他这话一出,连毛秋晴都忍不住蹙眉。

吴质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上前劝道:

“县君息怒,加征赋税非同小可,易激民变。不若这般,下官先设法筹措些钱粮,供营兵操练之用。县衙守卫,也可从县兵中择选精壮五十人,专司护卫,如此可保万全。”

王曜这才脸色稍霁,点头道:

“还是吴县丞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挑五十个最能打的,交给李虎统领,日夜守在县衙外头。再将全县的马匹都给我集中起来,交由毛统领统一调配。”

吴质听闻他竟要搜罗全县的马匹,不由得蹙眉道:

“县君,搜罗全县马匹,营盘铺得太大,只怕引起动乱呐!”

王曜假装思索一会儿,随即无奈道:

“那好吧,只搜罗战马,这个不可再延误,而且至少要再凑齐两百匹。”

吴质赶忙和孙宏低语一阵,盘算眼下城中战马有一百五十多匹,再去民间征用五十来匹,勉强也能凑齐,于是皆作揖称是。

见他俩再无异议,王曜心情大悦,转而对毛秋晴道:

“秋晴,其余兵卒,你看着操练,不求他们能剿匪,只求匪来时能抵挡一阵,让本官有工夫跑……有工夫调度!”

他险些说漏嘴,忙改口,又掩饰性地咳嗽几声。

毛秋晴垂眸应道:

“遵命。”

王曜又在校场上走了几步,嫌地上泥泞,抬脚看了看沾满湿泥的靴子,皱眉道:

“这什么鬼地方……行了,本官累了,回去歇着。秋晴,这儿交给你了,务必给本官练出一支能护城的兵来!”

言罢,也不多看操练情形,转身就往马车走。

孙宏连忙上前搀扶,吴质紧随其后。

登车前,王曜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孙宏笑道:

“对了,昨夜悦宾楼那个蘅娘……弹阮咸弹得不错,孙主簿和吴县丞有心了,本官承你们这份情。”

孙宏眼睛一亮,陪笑道:

“嘿嘿,县君满意就好!”

吴质却深深看了王曜一眼,没说什么。

车驾缓缓驶出辕门,直至消失不见。

吴质勒马立在道旁,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孙宏凑过来,低笑道:

“吴兄,这下可放心了?这小子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公子哥儿。整兵不为剿匪,只为自保,咱们顺着他意便是,哄高兴了,万事好说。”

吴质捻着胡须,缓缓道:

“他若真只为自保,倒也罢了,就怕……”

“怕什么?”

吴质摇头:“没什么,你速派人去北郊大营,将今日之事告知翟斌。记住,只说王县令整兵自保,莫提其他,看那老儿作何反应。”

孙宏会意,策马往县衙去了。

吴质独自立在风中,望着新安县城低矮的城墙,眼中神色复杂。

方才王曜那番表现,看似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年轻县令说话时,眼神偶尔飘向校场兵卒,那一掠而过的目光,似乎并非全然是恐惧和嫌恶。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丞相之子,被发配到这凶险之地,怕死惜命,再正常不过。

.......

县衙后堂,日影西斜。

王曜褪去官袍,只着靛蓝色直?棉袍,坐在书案前翻阅这几日积压的文书。

案上堆着卷宗,多是田赋、刑名、徭役等琐事,他看得极快,不时提笔批注。

蘅娘轻手轻脚端着一盏黑陶碗进来,碗中热气蒸腾,散发酸笋与姜片的辛香。

“县君,这是醒酒汤,奴家按您昨日说的方子熬的。”

她声音细柔,将陶碗小心放在案角。

“您午膳用得少,饮些汤暖暖胃。”

王曜抬头,见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藕色交领襦裙,外罩半旧鹅黄半臂,青丝松松绾成堕马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上未施粉黛,眼眶微红,似是哭过,却又强作平静。

“有劳。”

王曜接过陶碗,啜了一口。

汤水温热适口,酸辣适度,比昨日仆妇熬的细致得多。

蘅娘垂手立在旁,欲言又止。

“有话但说无妨。”王曜放下陶碗。

“奴家……奴家今早去灶房取炭,听见两个仆妇嚼舌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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