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第343章 漳口对峙

慕容农在后紧追不舍,追了约莫一里地,见郭铨已跑远,便勒住马,不再追赶。

他举起手中长矛,厉声道:

收兵!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慕容隆听见收兵的号角,虽有些不甘,却也不敢违令,带着骑兵缓缓退到慕容农身边。

他策马来到慕容农跟前,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瓮声瓮气道:

四哥,为何不追了?再追十里,定能把那郭铨生擒活捉!

慕容农摇了摇头,望着西南边那条渐渐沉寂下来的官道,缓缓道:

穷寇勿迫,郭铨虽败,桓冲的主力还在竟陵,咱们若是追得太深,只怕会中了埋伏,见好就收罢。

慕容隆哼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四哥向来谨慎,虑事周密,既然他说不追,那便是不该追了。

这一战,郭铨折损了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

丢下的旗帜、兵器、甲胄堆了一地。

几个时辰后,郭铨带着残兵败将奔回竟陵营盘时,已是酉时前后。

他面色灰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走进营门,那张彪悍的脸上满是愤懑和不甘。

他径直走向自己营区的帅帐,一屁股坐在坐榻上,端起案上的陶碗灌了一大口。

茶汤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他却像是没尝出来似的,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那白虏老儿,真真是个老狐狸!

他将陶碗往案上一顿,那粗陶的碗底磕在黑漆案面上,发出的一声响。

这仗打的,憋屈!

帐中站着几个偏裨将佐,都不敢出声。

郭铨骂了几句,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

他的靴子踩在粗毡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好生安置伤卒。还有,备马,我要去县衙面见使君,当面禀报漳口战况。

他身后的亲卫应了一声,转身掀帘出去了。

......

竟陵城在涢水以南、汉水西岸,距漳口约六十里。

城墙是夯土筑的,高可两丈余,年久失修,好几处已塌了半截,用木头撑着。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敌楼,楼顶的瓦片脱落了大半,露出里头的木架,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桓冲的帅帐设在竟陵城内的县衙正堂。县衙不大,面阔三间,进深两间,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正堂北墙下设着一张黑漆坐榻,榻上铺着一条半旧的葛布褥子。

坐榻两侧各立着一架木制的兵器架,架上搁着几杆长矛、几口环首刀。

堂中铺着蔺席,席子编得细密,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东西两侧各设着几排列席,每席前放着一只黑漆食案,案上空空如也。

此刻,正堂中坐满了人。

桓冲坐在北首的黑漆坐榻上,那张老态龙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间微微拧着。

他的右手边坐着桓石虔,再往下是赵统,左手边则坐着夏侯澄、刘春等将佐,人人面色沉凝,堂中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

郭铨赶到时,额上还挂着汗珠,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淡淡的血迹。

他走进正堂,向桓冲叉手行礼,在左侧靠前的位置坐下。

桓冲的目光落在郭铨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郭将军,你且将漳口的情形,细细说来罢。

郭铨抬起头,看了桓冲一眼,又垂下眼帘,叹了口气。

使君,那白虏老儿,着实难缠。末将率部在漳口与他对峙了三日,每日派人挑战,他都闭门不出。末将擂鼓呐喊,他充耳不闻;末将列阵示威,他视若无睹。末将想尽办法,他就是不动弹。末将见他如此,便以为他不敢出战,于是欲收兵回竟陵。谁知——谁知那老儿见末将退兵,便遣了两个儿子带着骑兵涉水杀出,打了末将一个措手不及。末将的部伍走在官道上,两侧都是芦苇和滩涂,根本展不开阵型,被他的骑兵一冲,遂......遂折损了些许人马。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桓石虔坐在桓冲右手边,听了郭铨这番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顿时露出几分不耐烦。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搁下,然后盯着郭铨,语声里带着嘲讽:

老郭,你也是打了老仗了,怎的连这点防备都没有?退兵之时,难道就不派斥候盯着吗?

郭铨面色一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知道桓石虔说的是实情,他确实大意了。

这三日来,慕容垂一直闭门不出,他便以为那老儿不敢出战,退兵时便放松了警惕,没有派斥候盯着。

这一仗败得不冤。

赵统坐在西侧靠后的位置,见郭铨被桓石虔说得抬不起头,便替他解围道:

镇恶兄,那慕容垂用兵如鬼,变幻莫测,当年大司马桓公便吃了他大亏。郭将军一时不察,中了追击,也是情有可原。依我之见,莫如就此屯兵竟陵,与之相持为上。

桓石虔听了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盯着赵统,眼里已满是怒色:

相持?相持到何时?秦兵已陷郧城,王太丘将军以身殉国,战局于我等已颇为不利。如今慕容垂、姜成又移师漳口,与郧城的慕容暐互成掎角之势。巴东杨亮父子攻略益州经年,亦未见成效。长此以往,只恐为秦军步步蚕食,进而困守孤城矣。你倒好,还想着消极避战!

赵统被他这一顿抢白,面色也有些不好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那动作有些重,陶碗搁在案上发出的一声响。

郭铨见二人为自己争执,心中过意不去,便开口道:

镇恶兄,赵兄,说来确实是郭某大意了,二位不必为了郭某而产生嫌隙,郭某甘受使君责罚。

桓石虔哼了一声,不好再埋汰郭铨,却兀自抱怨道:

哼,年中攻略荆北,叔父若听从我之言,与那苻睿决战,指不定连南阳都拿了,又岂会有今日被动挨打之局面?

桓冲面色一沉,没有说话。

夏侯澄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道:

镇恶兄,话也不能如此说。当时秦军各路人马云集,很难估摸其实力。使君退兵,也是稳妥起见。

桓石虔冷笑一声:可如今打也打不得,退又退不是,你说如何是好?

夏侯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手指轻轻捻着腰间的革带。

刘春坐在夏侯澄下首,他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出头,生得面庞白净,穿着一件浅碧色的交领右衽袍服,腰间束着一条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他见堂中气氛沉闷,便侧起身,面向桓冲道:

使君已命石民将军退守夏口,刘波将军镇江陵,料来并无大碍。我等只需扼守住竟陵,任他慕容垂如何奸诈,亦奈何我等不得!

桓石虔听了这话,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刘春:

你小子怎如此浅薄?慕容暐、慕容垂这一路,摆明了便是作偏师绊住我等,好让秦贼集中主力自淮南东下。若无我荆州援军,你觉得谢氏那几个小儿,能撑得了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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