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175章 契りの履行
终于,淀君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调:“久松氏……么。”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侍立于御帘一侧阴影中的奥医师(御内医):“我记得,久松家的嫡孙,唤作松千代的那个孩子,近日……似乎抱恙?”
那御医早已是面如土色,闻言浑身一颤,急趋上前,伏地颤声道:“回…回禀夫人。久松…松千代公子,三日前…忽染时疫,高烧不退,汤药罔效,已于…已于前日夜里,夭折了。”
“夭折了?”淀君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是!千真万确!小人…小人与诸位同僚皆已诊视,确是时疫凶猛,回天乏术……”御医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
殿中诸臣,神色各异。片桐且元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御医,又迅速瞥向御帘,似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灰败。增田长盛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垂下。长束正家则是愕然,继而恍然,脸上血色褪尽,拳头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侧。
前田玄以也是微微一怔,显然未曾料到有此变故。他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御帘,又迅速低头,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不知是松口气,还是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帘后,淀君静默了片刻。
她眼前忽地闪过那个孩子的模样——很安静,有些瘦弱,但眼睛很亮,每次远远看见她,都会规规矩矩地行礼,唤一声“夫人”。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得知其父战死消息后,那孩子躲在廊柱后偷偷哭泣,被她撞见,吓得连忙抹泪,却还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说“父亲是忠义之士,我不哭”。后来,那孩子还托人递上一封短笺,字迹稚嫩却工整,说“给夫人添麻烦了,万死莫赎,唯愿来生再报”云云。
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却也注定活不长的孩子。
原来,已经“病故”了。
也好。
淀君缓缓地,几不可闻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仿佛将胸中积郁多日的惊惶、焦灼、屈辱、算计,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寒意,都随着这一叹,轻轻吐了出来。然而吐出的,不过是灼热的浊气,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沉重,依旧牢牢地攫着她,纹丝不动。
“原来如此,”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倦意,“时疫凶险,夭折幼童,亦是可怜。既如此……久松氏一门,想来也已无人了。玄以殿,可如此回禀羽柴中纳言。”
前田玄以深深俯首:“……遵命。小人必定如实回禀。”他顿了一顿,又道,“赖陆公亦言,若夫人应允此节,则……万事皆可商榷。请夫人,善加保重。”
“商榷”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玄以再拜,躬身退出。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
殿内重归死寂,却比之前更加凝重,更加令人窒息。那“病故”的孩童,像一道无形的幽灵,盘旋在每个人心头。是灭口?是妥协?是交易的一部分?无人敢问,无人能言。
淀君依旧端坐帘后,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她并非仅仅在为那孩子的命运叹息。更是在为那个送出私信、心怀一丝渺茫冀望、却又不得不在此刻亲手扼杀这“希望”、并默许另一条生命无声消逝的、名为“茶茶”的女人,感到一阵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悲凉。
路,只剩下眼前这一条,布满荆棘与肮脏,通往未知的、或许更深的黑暗。而她,已踏了上去,再无回头可能。
最终,前田玄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殿中那股紧绷欲裂的寂静却并未消散,反如浓稠的墨汁,沉甸甸地淤积在每个人的胸口。御帘低垂,淀君的身影在昏暗中凝然不动,仿佛一尊失了魂的瓷偶。
片桐且元终于忍不住,喉结滚动数下,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夫人……久松氏之事……”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终是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是否……是否要再行详查?毕竟事关幼子,且涉及德川遗脉,万一……”
“查?” 帘后传来淀君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反问,旋即化为更深的倦怠,“玄以殿方才所言,诸位可都听清了?羽柴中纳言要的,是‘钦犯’。如今久松氏已无嗣,难道还要掘地三尺,寻个死人来交差么?抑或……片桐大人另有良策,可解此局?”
片桐且元语塞,面色愈发灰败,颓然垂下头。他哪里还有什么良策?城外大军压境,内里粮尽援绝,石田、大谷等主战派或伤或困,昔日赫赫丰臣,竟已到了要靠一个孩童的“病故”来搪塞、来换取“商榷”余地的地步。
增田长盛一直紧锁的眉头此刻拧成了“川”字,他目光扫过帘后模糊的身影,又掠过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长束正家,最终落在依旧闭目仿佛入定的宫部继润身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终是开口道:“夫人明鉴。然则……城外之围未解,羽柴中纳言虽言‘可商榷’,其所欲者,恐非仅一久松氏。今日之事,恐难令其满意。后续……”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今日能交出“病故”的久松嫡孙,明日对方再索要石田、大谷,甚至……又当如何?
一直沉默的长束正家此刻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增田大人此言何意?莫非还要将治部少辅、刑部少辅他们也交出去不成?!今日他们能逼死一个稚子,明日就能逼死秀赖公!我等……”
“正家!” 片桐且元低喝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眼神严厉中带着恳求。有些话,心里知道便罢,一旦说破,便是撕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将所有人都逼到悬崖边上。
长束正家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牙,终究没能再说下去,只是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别过脸去,肩头微微抖动。
“够了。” 帘后,淀君的声音响起,比方才更冷,更淡,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深潭,“事已至此,争执无益。久松氏子夭亡,乃时疫所致,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强求。玄以殿既已回去复命,我等静候下文便是。诸位……都退下吧。秀赖也乏了。”
最后一句,她是对着身侧一直紧绷着小脸、眼中充满茫然与恐惧的秀赖所说,语气勉强放柔了些,却更透出一股心力交瘁的无力。
诸臣面面相觑,终究无话可说。片桐且元与增田长盛交换了一个晦暗的眼神,齐齐俯身:“臣等告退。” 长束正家僵立片刻,也被增田长盛暗暗扯了衣袖,不甘不愿地行了一礼,踉跄退下。宫部继润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亦无多余动作,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袄户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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