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396章 雪崩的裂痕

“那之后,”长谷川的声音将柳生拉回现实,“李珲就成了主君的‘图章’——这是主君的原话。主君要他盖印,他就盖印。要他出席大典,他就出席。要他写诗颂扬‘日朝亲善’,他就得写。主君甚至……”他压低声音,“让内医院每日向主君禀报国王的饮食、起居、脉象。每一剂药,都要经主君过目。每一顿饭,都要经主君点头。”

柳生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不是恶心,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认知被彻底打碎后的眩晕。他离开时,羽柴赖陆还是那个在大阪战场上、一身血污却目光清冽的少年武将。如今归来,眼前已是将一国之君从肉体到意志彻底掌控的魔王。

不,不是魔王。

是“运营者”。

柳生忽然明白了。羽柴赖陆不是在“统治”朝鲜,他是在“运营”朝鲜。像运营一个账号,一个平台。李珲是这个账号的“头像”,是必须光鲜亮丽、端坐在那里的“形象代言人”。而赖陆自己,是这个账号的“实际控制人”,掌握着一切后台权限:内容发布(教旨)、流量分配(官职任命)、收益变现(税收)、数据分析(情报)、甚至账号的“健康状态”(国王的身体)。

那些官职,不是权力,是权限。

备边司都提调——最高决策权限。

兵曹判书——军事管理权限。

训练大将——京城安防权限。

弘文馆大提学——舆论引导权限。

内禁卫大将——宫禁控制权限。

内医院提调——账号“健康管理”权限。

承政院都承旨——内容发布权限。

七重权限,层层嵌套,将“朝鲜国王”这个账号,从里到外,牢牢锁死在羽柴赖陆的手中。

“所以这平壤城里,”长谷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议政’,没有‘启奏’。只有一个人——羽柴赖陆,羽柴家的当主,朝鲜的‘实际运营者’。他说的话,就是算法。他点的头,就是流量。”

话音刚落,寝殿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朝鲜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弓着身快步走来,在廊下停住,扑通跪下,额头抵地,双手捧着一卷杏黄绫面的文书,举过头顶。

不是走,是膝行。

“御、御所様……”宦官的声音抖得厉害,说的是生硬的日语,“王、王上关于‘加征三韩土贡以补辽饷缺额’的教旨草、草稿,已拟好了……请、请御所様过目……”

柳生看见赖陆从樱花树下起身,缓步走到廊前。他没有接文书,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匍匐在地的宦官,看了很久。

久到宦官开始发抖,捧文书的双手开始发颤。

“李珲的字,”赖陆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如春水,“倒是越发有长进了。”

“是、是……”宦官的声音带着哭腔,“王上日、日夜临摹御所様赐下的法帖,不、不敢懈怠……”

赖陆伸手,接过那卷黄绫,展开。紫水晶镜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看不清他眼神。只见他快速扫过,指尖在绫面上某处轻轻一点。

“这里,”他温声道,“‘三韩臣民,当竭膏腴以奉天朝’——膏腴二字,用得重了。改成‘薄产’罢。李珲是仁君,仁君不会逼子民竭泽而渔。”

“是、是!奴婢这、这就去让王上重、重写……”宦官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不必。”赖陆合上文书,随手扔回宦官怀中,“就这样用印颁行。告诉李珲,下次,用词要更斟酌些。仁君,要有仁君的体统。”

“遵、遵命!”宦官抱着文书,以头抢地三次,然后保持着跪姿,用膝盖向后挪出三丈,才敢起身,踉跄着逃也似的退下。

赖陆重新坐回樱花树下,拈起一枚黑子。仿佛刚才那卷可让三韩八道赋税再加三成、不知多少百姓要易子而食的“仁君教旨”,不过是午后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不,比风还轻。

柳生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

这就是“运营”。不是统治,不是征服,是精准的、高效的、无情的“账号管理”。李珲不是傀儡,是“人设”。那卷教旨不是王命,是“运营者”为“账号”精心设计的、必须发布的“内容”。用词要斟酌,语气要温和,要符合“仁君”这个“人设定位”。至于内容本身——“加征三韩土贡以补辽饷缺额”——那是“变现需求”,是“商业逻辑”,与“人设”无关。

“柳生,英信。”

赖陆的声音传来。两人整肃神情,快步走进庭院,在赖陆对面跪坐下来。

“主君。”他们同时俯首。

“伊萨克到了,”赖陆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你们一道听听。有些事,柳生离开太久,要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

脚步声响起。伊萨克·勒梅尔是个典型的荷兰商人——高鼻深目,须发花白,穿着深褐色细亚麻长袍,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羊皮账册。他走路有些蹒跚,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柳生时,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想这个生面孔是谁。

“殿下。”勒梅尔用略带古怪腔调的日语行礼。

“坐。”赖陆指了指身侧蒲团,“账目如何?”

勒梅尔坐下,翻开账册。羊皮纸上是用鹅毛笔书写的阿拉伯数字与汉字混杂的账目,密密麻麻,条理森严。

“截至下月初一,”勒梅尔开始禀报,语速平缓,“‘征辽券’第二期募资已毕。票面总额一千万两,分一万万股,每股作价一钱。”

柳生心头一跳。一千万两。他离开时,羽柴家年收入不过二百万石,折银不足百万两。如今一张票券,就是一千万两。

“募资结构如下,”勒梅尔枯瘦的手指划过账页,“现银认购一百八十万两,占一成八。此银按殿下钧旨,分三年二十四期交割,每期交割七万五千两整。”

他顿了顿,补充道:“折算下来,每日需交割现银一千六百四十三两八钱三分五厘六毫。分毫不可差。”

每日一千六百余两。柳生心中默算。他想起在南方大陆见过的土人部落,全部落一年的贝壳交易,也不足这个数的百分之一。

“其余部分,”勒梅尔翻过一页,“二百五十万两为堺港、博多、平户三地三十七家商社的股契抵押,十年期分红权。另有五百万两,为未来允诺——包括漆器、刀剑、硫磺、铜料等货物之优先采买权,以及堺港、博多、釜山、那霸四地一百二十间商铺的十五年租赁收益权。”

柳生听着,感到一阵眩晕。这不是钱,这是一张用“未来”编织的巨网。而这张网的锚,是羽柴赖陆在日本直领的八百二十万石,以及在朝鲜掌控的三百五十万石领地。

一千一百七十万石实实在在的米粮产出,撑起一千万两虚虚实实的票券乾坤。而这一千一百七十万石中,有三百五十万石,是从眼前这个匍匐在地的“朝鲜王”手中夺来的。

不,不是“夺来”。

是“运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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