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358章 新宠

完子没有接“女主人”或“新京殿”的话头，她停下了梳头的动作，轻轻将脸颊贴在赖陆披散着长发的、坚实的肩头。这个动作她做来无比自然，带着经年累月浸润出的亲昵与信赖。“殿下，”她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追忆的柔软，“您还记得吗？庆长六年，在大阪吗，您和茶茶姨母还没怀小虎千代……那是我第一次那么近地见到您。那时候，我就总缠着您，要您给我讲故事。”

赖陆没有动，只是从鼻息间发出一个极轻的、上扬的“嗯？”声，示意她在听。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完子继续说着，声音里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仿佛在说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甜蜜的秘密，“听多了故事，就拉着您的袖子说，‘茶茶姨母是殿下的新娘子，那等我长大了，也可以做殿下的新娘子，听殿下讲更多的故事’……那时候，您和姨母都笑了。”

赖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不是嘲笑，更不是冷哼，而是一种混合了遥远回忆的柔和，与对身边人提及往事的了然。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他身前的手背。

完子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靠着。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赖陆的目光，落在镜台旁一只单独放置的、在烛光下流转着梦幻般幽蓝与紫金色光晕的茶盏上——那是茶茶留下的曜变天目盏，天下名物，也是他少数几件会摆在手边、时时看见的旧物。他看着那变幻莫测的曜变之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完子指尖重新开始的、力度适中的按揉。在一片安宁的静谧中，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瓦利尼亚诺神父……走了有多少年了？”

完子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那位早已逝去的西方传教士。她略一思索，答道：“神父是在庆长七年春天蒙主恩召的……算起来，已然十八个年头了。时间过得真快。”

“十八年……”赖陆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感慨时光，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完子的语气轻松了些，似乎想起了有趣的往事，“还记得那时候，神父教我天动说……啊，用他们的话叫‘地心说’。说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太阳和星辰都围着我们转。那时候柳生大人正好也在，他听了，很认真地对我说，神父说的是错的，其实是地球围着太阳转。”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声音里带上了少女般的雀跃：“我当时不信呀，就当着他的面跳起来，问他：‘既然地球是旋转的，为什么我跳起来，还是会落回原地，而不是前面或者后面？’ 我还问他，‘如果地球真的在那么飞快地跑，天上的飞鸟怎么追得上它？岂不是一振翅，就被地球远远甩在后面了？’ 我记得那时候，柳生大人的脸都绿了，想跟我解释，又好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才好，那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挺有趣的。”

赖陆闭着眼，似乎也在想象当时年轻的柳生新左卫门被一个小女孩追问到语塞的窘迫模样，唇角那丝笑意深了些许。

完子将他的头发理顺，轻轻挽起，用一根朴素的乌木簪暂时固定，然后弯下腰，从侧面仔细端详着赖陆在镜中的面容，忽然轻声问：“殿下，您说……明日柳生大人来了，他……会不会也像您有时那样，觉得我是茶茶姨母？”

赖陆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去看完子，而是将目光投向镜中。镜子里映出两张脸，他的，和微微俯身贴近他耳侧、几乎与他脸颊相贴的完子的。烛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完子的眉眼在近处看，与记忆中的茶茶……他静静看了几息，然后，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完子一直盯着他，见他摇头，以为他说自己不像，或者说自己不如茶茶姨母美，那沉静如古潭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黯然，随即抿了唇，不吭声了，只是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赖陆的侧脸，像是在无声地抗议，又像是在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

赖陆似乎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这才真正转过头，正面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赖陆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从光洁的额头，到纤长的眉，再到那双此刻带着些许执拗望着自己的眼睛，挺翘的鼻，最后是色泽柔润的唇。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比对。

完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却倔强地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故意又将脸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吐气如兰：“哪里不像？您说。”

赖陆的视线，终于从她脸上移开，然后……顺着那优美的颈部线条，向下滑落了寸许，停顿在她因为俯身而更显曲线的衣襟前。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因头痛而略显冷峻的样子，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无奇的、仿佛在陈述“今日天气尚可”的语气，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胸更大。”

赖陆说完那三个字，室内倏然一静。

完子先是一怔，随即，那片从耳根蔓开的红，顷刻间便吞没了她脸颊上所有的白皙，连细巧的耳垂都像浸了胭脂。她那双总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漾满了难以置信的水光，直直瞪着他，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下一瞬，她像是被那目光烫到，又像是被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惊着，猛地直起身，却不退反进，俯身向前，几乎鼻尖相触，吐息可闻。“殿下！”那声音颤着，又轻又急，不知是羞是恼，“您、您怎可……”

赖陆没动，只抬了眼，迎上她近在咫尺的、波光潋滟的眸子。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中跳跃，那里面的促狭淡了，换上一种更沉、更暗的东西，像被风吹动的深潭水，底下有什么在缓缓漾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滚烫的面颊，那触感微凉，却让完子轻轻一颤。

她像是被这触碰卸去了所有强撑的力气，又像是终于被那眼底的深潭蛊惑，方才那点羞恼的、虚张声势的气势，倏地散了。她不再说话，只是慢慢、慢慢地低下头，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同样微凉的额上。呼吸交缠，方才那些关于天下、关于辽东、关于联明联金的沉重话题，那些雪夜叩阶的旧影与曜变天目盏的幽光，似乎都被这贴近的体温暂时驱散、隔绝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