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307章 大政所

正栄尼继续说下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说的事:

“而当年太阁在世时,大政所殿下与御前様……多有龃龉。这是满天下都知道的事。后来関白殿下平定大阪,尊她为大政所,奉养在江户,她这些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说过什么,也没做过什么。”

他顿了顿。

“可她毕竟是太阁的正室,是関白殿下认下的母亲。她若真要插手甲斐姬的事……関白殿下,也不好太过驳她的面子。”

茶茶的手指在袖中蜷紧了一瞬。

但她很快松开,脸上还带着笑,只是那笑淡了些。

“正栄尼,你是担心大政所会把甲斐姬保下来?”

正栄尼摇摇头:“老朽不知道。老朽只是觉得……御前様还是莫要太过乐观的好。”

茶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回的笑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正栄尼,你是真心为我着想。”

正栄尼微微欠身:“老朽蒙関白殿下和御前様照拂,自当尽心。”

茶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从舌尖一直苦到心里。

可她脸上的笑还在。

“関白殿下说了,”她放下茶碗,声音稳稳的,“大政所是他认下的母亲,绝没有帮她的道理。”

正栄尼看着她,没再说话。

窗外,远远传来完子的笑声,清脆脆的,像一串银铃。

茶茶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又浮起一丝笑。

那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爱跑,爱笑。那时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北庄城还好好的。

如今那些都不在了。

可她还活着。活得很好。

她收回目光,看着正栄尼:

“大政所那边,我会小心的。你先去忙吧,完子那丫头,还得你多费心。”

正栄尼站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纸门合上后,茶茶一个人坐了一会儿。

她从怀里取出那张叠好的纸,展开,看着那六个字。

一生一世一双人。

墨迹干了,朱砂也干了。可那六个字还在,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喃喃道:

“你说了,我信。”

她把纸重新叠好,放回怀里。

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池塘里,那只小鳄鱼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一动不动的,像一块木头。

茶茶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倒是自在。”

小鳄鱼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张着嘴,等着下一块永远等不到的肉。

茶茶转身,拉上门,往内室走去。

大政所的事,她得好好想想。

而彼时,大政所的御殿外,脚步声杂沓而来。

甲斐姬跪坐在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本多忠政带着二十余名武士,已经将御殿围了个严严实实。那些武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像一排黑色的石像。

她的手攥紧了窗框。

“自家兵将,怕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甲斐姬回头,看见宁宁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品着。阳光从另一侧的窗子漏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张脸照得平静如水。

“过来坐下。”宁宁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坐垫,“说说,秀赖最近在学什么?”

甲斐姬愣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跪坐下来。

“秀赖様……”她顿了顿,“离开大阪之后,日日勤学苦读。四书五经,兵法战策,都不曾落下。”

宁宁点点头,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有点事做,总是好的。”

甲斐姬看着她,欲言又止。

宁宁没抬头,只是又补了一句:

“说说吧,関白殿下为什么要抓你?”

甲斐姬的手指蜷紧了。

“因为……”她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带着一股倔强,“因为妾身是秀赖様的养育役。有妾身在,就不能让関白殿下插手姬路藩。”

宁宁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器物。

“哦。”

就一个字。

甲斐姬等着她说下去。可宁宁没有说,只是又端起了茶碗。

沉默。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宁宁的脸。

过了很久,宁宁放下茶碗,忽然开口:

“那你不妨出去,斩了本多忠政。”

甲斐姬愣住了。

宁宁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戏谑,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说“试试看”的平静。

“斩了他,老身自然替你向関白殿下求情。”

甲斐姬的脸色白了。

她看向窗外。本多忠政站在庭院正中,手按刀柄,身后二十余名武士纹丝不动。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她一个人,一把刀,冲出去——能斩几个?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又攥紧。

宁宁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轻,像风吹过灰烬。

“你面对的,不过是一个承继了些本多中务大辅余威的年轻人,”宁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甲斐姬的表情,“便是这般迟疑。”

她顿了顿。

“你可知道,你要让秀赖面对的,是什么人?”

甲斐姬抬起头,看着她。

宁宁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字说:

“是羽柴赖陆。是一年定天下的人。”

甲斐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宁宁却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茶凉了。”她说,“换一壶吧。”

她拍了拍手,纸门拉开,侍女膝行而入,将茶具撤下。

甲斐姬跪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窗外,本多忠政的武士们还围着,一动不动。

当新沏的茶端上来时,白瓷茶碗还烫着手。

侍女屈膝将茶碗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袅袅的热气裹着宇治玉露的清苦香气漫上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甲斐姬的目光落在茶碗里浮起的茶沫上,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方才宁宁那句“斩了本多忠政”,像一块烧红的铁,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是不敢。

十五岁那年,忍城被石田三成的两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父亲带着主力困在小田原,城里只剩三千老弱妇孺。她穿着铠甲站在城头,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丰臣军旗,手里的刀砍卷了三把,也没退过半步。那时她连死都不怕,何惧一个二十出头的本多忠政?

可她现在怕。

她死了,秀赖怎么办?

大谷吉继病体缠身,真田昌幸老谋深算却终究是外人,石田三成远在朝鲜战场,那些口口声声喊着“效忠丰臣”的家臣们,哪个不是在羽柴赖陆的威势下瑟瑟发抖?

她是秀赖身边最后一道墙了。

这道墙,不能倒。

“怎么?不敢?”

宁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不紧不慢的调子,听不出喜怒。她端起新换的茶碗,指尖捏着碗沿,轻轻转了三圈,却没喝,只是垂眼看着碗里的茶汤。

甲斐姬抬起头,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年近五十了。鬓角有了霜白,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无所遁形,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那是在大坂城的深宫里,在太阁身边,在无数次权力倾轧里磨出来的亮,平静,却能看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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