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570章 一曲新词酒一杯
城南那座宅子,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它原本是一座富商的别业,被征用后改成了燕庶人的新居。门口站着两个兵卒,看到吕封齐走来,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吕封齐跨过门槛,穿过一道月亮门,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向前走。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竹子,在月光下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他走了一会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锣鼓声,还有人在高声唱念——已经开始唱了。
他走到戏楼前,看到楼下已经摆好了几张桌椅。朱由校坐在正中的一张太师椅上,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盯着戏台,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李曙坐在他左手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得入神。
吕封齐走上前,拱了拱手:“燕庶人。”朱由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指了指右手边的椅子:“吕知府来了,坐吧。”
吕封齐坐下。有仆人端上一盏茶来,他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戏台上正在演一出戏,锣鼓声紧密,一个穿着红袍的武生在台上翻着跟头,引得台下一阵叫好。吕封齐看不出那是什么戏,也没有心思去看。他的目光在朱由校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朱由校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悲伤,只是那样坐着,看着戏台,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锣鼓声忽然停了。台上的武生翻完最后一个跟头,抱拳退场。换场的间隙,戏台下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朱由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用一种闲聊的语气说道:“吕知府,你说,一个人要是想杀另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吕封齐的心猛地一跳。他稳住呼吸,也用同样闲聊的语气回答道:“那要看是什么人了。”
“比如说——”朱由校的目光依然望着戏台,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想杀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吕封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那大概……只能让别人替他杀。”
朱由校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依然望着戏台。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笑了一声,说:“是啊。只能让别人替他杀。”
吕封齐没有再说话。他捧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忽然意识到,朱由校已经知道了那篇赋的事。他不但知道了,而且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不会亲自动手,但他希望有人替他动手。而那个人,最好是吕封齐,或者李曙,或者任何一个不需要他亲自动手的人。
这时,戏台上换好了下一出的布景。一个穿着绿袍的红脸大汉走了上来,手持青龙偃月刀,身后跟着一个马童。台下有人喊了一声:“关王爷!”紧接着,一阵掌声和叫好声淹没了整个戏楼。
关羽走到台中央,站定,捋了捋长髯,朗声道:“某,关羽。桃园结义,誓扶汉室。下邳城破,吕布授首,曹操将貂蝉送我,欲以美色消磨壮志。念她曾用连环计除董卓,有功汉朝;然乱离之际,恐失节污名,唯有一死保全名节。”他顿了顿,侧头问道:“马童,看今晚有月无月?”
那马童伶俐地跳上前,抬头望了望天,脆生生地答道:“启禀君侯,一轮明月当空!”
关羽点了点头:“传貂蝉进帐。”
锣鼓声一变,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从后台碎步走出,身段袅娜,面容姣好,走到台中央,盈盈下拜:“小女子貂蝉,参见君侯。”
关羽的声音沉了下来:“貂蝉,你可知罪?”
貂蝉抬起头,一脸无辜:“小女子何罪之有?昔从王允,离间董吕,只为除奸,有功汉室,何罪之有?”
关羽冷哼一声:“你先事董卓,再随吕布,今又入我帐中。乱世女子,难保不被他人所污,失节事小,坏名事大!”
貂蝉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哭腔:“君侯明鉴!小女子身不由己,只求苟活,非贪富贵!”
关羽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非害你,实救你。一死可留清名,免受玷污。”
吕封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戏台旁边的看廊上瞟了一眼。那里坐着几个女眷,隔着竹帘,影影绰绰。他看不清她们的面容,但他知道张嫣就在那里。他注意到,在关羽说出“一死可留清名”那句台词的时候,帘后有一个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戏台上,关羽已经拔出了那柄道具剑,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寒光。他开口唱道,声音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好一个貂蝉能言善讲,言来语去有文章。成全她名扬世间上,青锋剑斩她一命亡!”
貂蝉惊叫着跪倒在地:“君侯饶命!”
关羽没有给她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他挥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貂蝉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倒在地上,不动了。台下一片叫好声。
关羽收剑,望月,唱出最后两句:“关云长月下斩貂蝉,只为保全汉家纲常。”
马童上前探了探貂蝉的鼻息,回头报道:“君侯,貂蝉已死!”
关羽将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将她尸身好生安葬,立碑‘汉功臣貂蝉之墓’。掩门,退!”
锣鼓声大作,落幕。台下掌声雷动,有人高声喊着“好!”,有人拍着桌子,有人兴奋地和旁边的人讨论着刚才那一剑的干脆利落。吕封齐没有鼓掌。他端着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目光落在戏台上那具“尸体”上——那女演员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等落幕之后才会爬起来。他忽然觉得,那具“尸体”躺在那里的姿势,很像一个人。他不敢想那个人是谁。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曙。李曙依然看得如痴如醉,手里那盏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喝,只是端着,目光炯炯地盯着戏台,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的风采。吕封齐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朝鲜将军,是真的把这出戏当成单纯的戏来看了。他不知道这出戏是演给谁看的,也不知道这出戏里藏着多少把刀。
接下来又唱了几出昆曲。有一出叫《烂柯山》,讲的是朱买臣贫贱时妻子崔氏离异改嫁,后来朱买臣富贵还乡,崔氏后悔,想要复合,朱买臣泼水于地,说覆水难收,崔氏羞愤自尽。吕封齐看着台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崔氏,只觉得一阵阵的反胃。他偷偷看了一眼朱由校——朱由校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还随着拍子轻轻点头,像是在欣赏一段优美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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