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492章 献俘、定性与西海的影子
繁琐而隆重的献俘、献捷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袁崇焕依礼参拜,呈上捷报、图册、俘获清单。赖陆温言嘉奖,当众宣布了对所有参战将士的重赏:金银、布帛、官职、乃至土地。对袁崇焕,更是赏赐格外丰厚:黄金千两,御马十匹,东珠百颗,锦绣百端,并以其“扫穴犁庭,扬我国威”之功,加封“光禄大夫”、“柱国”勋阶。一时间,颂圣之声,谢恩之语,响彻云霄。袁崇焕再次叩首,声音平稳地谢恩,听不出太多波澜。
盛大的犒军宴会随后在宫内举行,喧嚣直上夜空。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在繁华落尽后才会到来。
戌时三刻,当外朝的宴饮还未散尽,内廷一处守卫格外森严的偏殿内,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能听到铜漏滴水的声响。这里才是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地方。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与外面宫殿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赖陆已换下了沉重的礼服,只着一袭宽松的玄色绉纱道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下首,只设了五个座位。左首坐着太师努尔哈赤,面无表情,眼神低垂。右首坐着老中水野平八郎,亦是眼观鼻,鼻观心。中间坐着袁崇焕,他已卸去甲胄,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坐得笔直。柳生新左卫门和本多忠政则坐在最下首的绣墩上。
没有内侍,没有宫女,殿门紧闭。
“都辛苦了。” 赖陆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酒宴后的微哑,却无比清醒。“林丹巴图尔狼子野心,反复无常,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袁卿此番领军,荡涤丑类,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袁崇焕微微躬身。
赖陆点了点头,目光却缓缓移向柳生:“柳生啊,你随军监看,一路劳顿。朕听闻,军中曾有些传闻,关于朕的旨意?你且说说,当时情形如何?”
来了。殿内空气瞬间一凝。努尔哈赤的眼皮微微抬起,水野平八郎的呼吸似乎轻了一丝,本多忠政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挺直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袁崇焕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但柳生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已落在了自己身上。
柳生深吸一口气,出列,跪倒在殿中。他知道,这一刻无法回避。他选择了最客观、也最危险的陈述方式:
“回陛下。臣奉旨随军,只见大将军用兵如神,调度有方,将士用命。追击林丹汗部至大凌河北时,因见其所部掳掠边民,焚烧村寨,罪行累累,军中将士,尤其女真、辽东汉人出身的士卒,皆义愤填膺,怒不可遏。大将军为激励士气,迅剿顽寇,曾于阵前对众将士言……”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每一个字,“言道:‘陛下闻林丹巴图尔背信弃义,戕害我民,特旨严惩,着本帅犁庭扫穴,除恶务尽!’ 当时三军振奋,皆愿效死。其后进军破敌,势如破竹。至于陛下是否确有明发此旨,臣职位卑微,未曾得见。大将军当时……言语激昂,臣亦未敢置喙。”
这番话,将“矫诏”的经过客观陈述,点明了“激励士气”的背景和效果,也点出了自己“未敢置喙”的处境,并将最终判断权,交还给了赖陆。既未直接指控袁崇焕伪造圣旨,也未替他隐瞒开脱。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柳生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
“哦?” 赖陆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玉佩,目光转向袁崇焕,语气平淡无波,“袁卿,柳生所言,是实情么?”
袁崇焕缓缓直起身,抬起头,迎向赖陆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他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稳定:
“回陛下。柳生监军所言,是实情。当时军情紧急,林丹汗溃兵为祸,边民泣血,将士汹汹。臣恐迁延生变,亦虑其残部与明虏勾结,遗祸深远。为速定乱局,永绝后患,臣确曾以陛下之名,激扬士气,号令全军。此举专擅,未及请旨,臣知罪。然,”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若待请旨往返,恐战机已失,林丹汗得以喘息,联结诸部,其患必深。臣甘受专擅之罚,然请陛下明鉴,臣所为,非为私利,实为陛下之社稷,为我东明万世之安!林丹汗一族不除,漠南通道永无宁日,他日陛下若有事于燕云,此獠必为肘腋之患!”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将“矫诏”直接认下,但将动机完全归结于“公心”和“战略需要”,甚至点出了“漠南通道”和“燕云”这两个赖陆战略构想中的核心词汇。这是一次大胆的赌博,赌赖陆能理解并需要他这份“先斩后奏”的决断。
“陛下!” 本多忠政终于忍不住,出列跪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袁崇焕此言,实乃狡辩!假传圣旨,乃十恶不赦之罪!岂能以‘军情紧急’、‘为公之心’搪塞?若人人皆效仿此举,动辄以陛下之名行事,则国法何在?陛下天威何在?此风断不可长!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水野平八郎也微微皱眉,低声道:“陛下,本多侍从所言,不无道理。专擅之权,不可轻授。袁将军虽有大功,然此例一开,恐非国家之福。” 他话说得委婉,但立场已然清晰。
努尔哈赤这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老臣以为,袁将军行事,确乎专断。然其用兵之能,破敌之功,亦是实实在在。林丹巴图尔,非寻常寇盗,乃心腹之患。今一举铲除,漠南为之肃清,此功不可没。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心独断。” 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将“功”与“过”并列摆出,将皮球又踢回给赖陆,也隐含了一丝为袁崇焕说话的意味——毕竟,灭林丹汗,女真部是直接受益者,莽古尔泰更是立下大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软榻上那个慵懒的身影上。
赖陆沉默着,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袁崇焕那张平静而倔强的脸上。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
“林丹巴图尔,” 赖陆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经过仔细斟酌,“受朕庇护,得延残喘,却不思感恩,反生贪戾,寇掠朕之疆土,荼毒朕之百姓。其行,已同寇仇,其心,实为豺狼。朕,早欲除之。”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本多忠政和水野平八郎:“国法,天威,自然要紧。然,法理不外乎人情,更不外乎时势。当此非常之时,行此非常之事,需有非常之人。”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袁崇焕身上,语气转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赞许与告诫的意味:
“袁崇焕,你此番所为,有专擅之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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