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265章 夜雨(下)
每一次剧痛的间隙,当意识短暂回笼,占据她脑海的,不是对新生命的期盼,而是纷至沓来的、冰冷的画面:伏见城下,赖陆斩落大野治长头颅时,溅在她裙裾上的血点,和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攫取一切的光芒;他出征前夜,在她身上驰骋时,那混合着情欲与野心的、滚烫的呼吸,以及在她耳边低语的承诺:“等我回来,你和孩子,都将得到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孩子。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这里面,是一个流淌着赖陆——那个“虎”,那个篡夺者,那个她如今所有希望所系的男人——血脉的生命。但同时,名义上,这个孩子,是她,丰臣秀吉的未亡人、淀殿,为故太阁怀上的“遗腹子”,是注定要继承“丰臣”名号与余荫的“神子”。
荒谬。极致的荒谬。但这荒谬,是她和赖陆共同织就的锦袍,是他们用来包裹那赤裸裸权力欲与乱伦之实的、最华丽也最脆弱的外衣。这锦袍不能破,这谎言必须成为真实。这个孩子,必须“神圣”地降生。
又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袭来,茶茶猛地绷紧身体,指甲深深掐进身旁女房的手臂,留下血痕。她仰起头,脖颈拉出濒死天鹅般脆弱的弧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在痛楚达到顶峰、意识几乎涣散的刹那,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
不,不能只是等待。不能只是承受。必须做点什么。向谁祈求?向哪路神佛?
佛祖?不,太遥远。神道教八百万神明?他们认得谁是丰臣,谁是羽柴吗?
唯有他。唯有那个曾经将她捧在掌心、给予她无上荣光,如今却只剩一个名号、一个符号的男人。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她腹中孩子名义上的父亲,她如今男人血缘上的父亲。
“関白殿下……”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不……母亲大人……不,天照大神……不管是谁……听得到吗……”
她语无伦次,痛楚和恐惧让她丧失了往日的矜持与算计。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交换欲望。
“保佑他……保佑赖陆殿下……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她喘息着,汗水混着泪水流进嘴角,咸涩不堪。
“信女茶茶……愿以此身……以此子之性命为祭……”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了一下。以孩子的性命为祭?但紧接着,一股更炽热、更孤注一掷的疯狂涌了上来。是的,祭品。既然要祈求,就要拿出最珍贵的。她自己?她的命早就是赖陆的了。唯有这个尚未出世、却已背负了太多意义的孩子,这个连接着过去(秀吉)、现在(赖陆)与未来(天下)的孩子,才够分量。
“求您……求诸天神佛……聆听信女之愿……” 她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仿佛要将这誓言穿透屋宇,直达高天:“愿以我身我命,与我腹中此子之性命为献祭!换赖陆殿下此战大捷!武运长存!”
喊完,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周围的产婆和女房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惊骇。她们听过无数产妇在剧痛中的呓语和祈求,但如此明确、如此决绝地将新生儿性命作为赌注押上的,闻所未闻。
奥向之外,夜雨敲打着名护屋城的黑瓦,淅淅沥沥。更远处,濑户内海的方向,隐隐有雷声滚动,与龙仁山那边的炮火轰鸣,隔着千里时空,竟有几分诡异地同步。
兴许有人记得,吉田兼好在《徒然草》中曾言:“遍观人世,莫如虚幻。” 然这虚幻,于挣扎者乃锥心之痛,于祈求者乃焚身之火。彼时,名护屋奥内,妇人以性命为注,向虚无祈求;其声凄厉,其愿灼热,混杂着血与羊水的腥甜之气,蒸腾而上,试图穿透那名为“现世”的厚重帷幕。帷幕之上,却是另一番光景:无雨,亦无血,唯有清光永恒,玉箸挟鲷,冷眼旁观。下界滔天的愿力,于彼处,不过佐餐的些微杂音,与杯中倒影无异。
雨在这里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存在于“下方”。从那被云雾和凡人称之为“天空”的屏障看下去,能看见大片湿润的、翻滚的灰暗,笼罩着朝鲜半岛南部的山峦,特别是龙仁一带,雨幕浓得化不开,像是天神打翻了一砚洗笔的污水。
这里是更高、更“上”的地方。凡人无法理解,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处所”。如果硬要描述,它更像是一片悬浮在无尽清光与悠远寂静中的巨大平台,材质非金非玉,温润光华。平台边缘流淌着乳白色的云霭,更远处,隐约可见巨大木结构的轮廓,似是殿宇的飞檐斗拱,又似是支撑天地的巨柱,在永恒的光中静默矗立。
此处,可称“高天原”一隅。但并非全部,只是一处僻静的、可供“小憩”的廊台。
廊台中央,设着简单的几案。一位身形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存在,随意地倚坐在案后。祂的形貌难以确切描述,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任何注视者自然产生“不可直视”、“至高至贵”的念头。可以称之为“天照大神”在此处的一个显化,一个倒影,一个用于观察下方烦琐事象的“窗口”。
此刻,这位存在正用一柄看似朴素、却自然流转着日月星辰纹路的玉箸,从面前精美的漆器餐盘中,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鲷鱼生。鱼肉呈现出樱花般的淡粉色,纹理细腻如画。祂将鱼生送入仿佛由光构成的口中,细嚼慢咽,仪态优雅至极,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投向面前悬在半空的一面“水镜”。
水镜中映出的,并非龙仁战场的血腥,也不是名护屋产房的痛苦。而是一间灯火通明、陈设雅致(以人间标准而言堪称奢华)的广间。松平秀忠跪坐主位,面带得体的微笑,正举起酒盏,向两侧的家臣敬酒。他面前的食案上,摆满了时令鲜蔬、肥美的烤香鱼、精致的和果子,还有一尾完整的、装饰华丽的鲷鱼。家臣们谄媚的笑脸,舞姬曼妙的姿态,都透过水镜清晰传来,甚至能隐约听到三味线悠扬的曲调。
“呵,” 天照大神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空灵,听不出喜怒,“东国的乡下人,供奉倒是丰盛。” 说着,又夹起一片鲷鱼,放入口中。
在祂对面,隔着几案,另一个“存在”就显得寒酸甚至狼狈许多。那是个身材矮小、形貌依稀可辨当年“猴子”模样的灵体,穿着一身略显宽大、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褐色小袖,盘腿坐着,面前只摆着一个粗糙的陶碟,里面放着三个冷硬的、看起来毫无光泽的米团子。他抓耳挠腮,看看天照大神盘中精美绝伦的鲷鱼,又看看自己面前的团子,脸上写满了郁闷和敢怒不敢言。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265章 夜雨(下)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14147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