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31章 灯下の论争 父と子の武家道
尾藤知定语重心长地叹道:“为人臣者,食其禄,承其则。你倒说说,要是把森老爷扣了,谁会先砍你脑袋?”还不等基次作答,他便冷笑着细数:“首先是主君,其次是内府样,再是大阪(丰臣家),接着是广岛(毛利)、肥后(加藤 )、阿波德岛(蜂须贺)——我能数出十几个濑户内海的藩名,最后才轮得到佐和山城那位(石田)。就连森老爷在平户的老朋友郑先生,也绝不会放过你。”
“海枭是可恶,可森老爷这种拥兵数千、握五百条船的,是惹都不能惹。”尾藤拍了拍儿子发僵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他活着,咱们不过是多交些警固料、帆别钱、驮别钱;可他要是出事,谁来捞沉船上的粮?谁来疏通浅滩航道?”
他顿了顿,指节叩着案角的森家硝石清单,声音压得更低:“吉良晴是他女儿,虎千代是他外孙——咱们真啃得动他?五百条船、数千挺铁炮,巅峰九鬼家才百条船,各藩常设船不过几十条,谁能在海上跟他抗衡?会津征伐的硝石、粮秣,全靠他的船队走暗线运;要是靠五大老定的官路粮道,咱们清洲藩的兵,怕是等不到会津就先断粮了。”
“可那是靠女人求来的!您说的那些警固料、帆别钱,不也是水贼似的巧取吗!”基次猛地拍了下案几,油灯晃得火苗直颤,“吉良晴靠内府的宠,雪绪夫人靠阿波藩的背景——这不是武家该走的路!咱们该靠刀,靠粮,不是靠‘狐媚’,靠‘巧取’!”
尾藤知定看着儿子泛红的眼,忽然叹了口气,伸手翻到粮册最后一页——“光德坊可转运军粮,日比屋硝石走暗线”的小字还泛着墨潮。他指尖划过那行字,语气软了些:“我何尝想靠这些?可你看正之公子——连上马都要被主君骂‘像猴子爬树’,要是没雪绪夫人的阿波藩撑着,没吉良晴在内府那边递话,他将来怎么扛得起福岛家的家督之责?”
“你说要处置虎千代?”他拿起粮册往案上一拍,墨点溅在“硝石”二字上,“先不说森老爷会不会立刻封了尾张港口,让会津的兵连铁炮都开不了;单说阿波藩——雪绪是他们的嫡女,要是按‘私通’处置,丢的是整个阿波藩的体面!他们两方若恼了,要么森家炮击沿岸城砦,要么阿波查没森家在阿波的山田,到时候全天下都会说‘福岛家不懂权衡’,咱们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尾藤家老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夜雾裹着冷意钻进来:“会津是眼前的仗,石田与内府的动静是将来的劫。虎千代能练出赢本多旗本的兵,森家能供硝石,雪绪的事能给德岛城留个体面——这三样凑在一起,才算得上‘食其禄,承其则’。至于‘规矩’…若规矩保不住家名,那就让规矩去死。”
狠厉的尾藤回头看向儿子,目光落在他按刀的手上:“你元服时我教你‘刀要快’,可没教你‘认死理’。武家的规矩,是用来护家名的,懂吗?吉良晴住在内府身边,不是‘狐媚’,是替虎千代留退路;雪绪夫人‘病逝’,不是‘丢脸面’,是替正之留联姻的机会。”
基次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挪开,指节依旧泛白。他看着案上的粮册,看着那行“日比屋硝石”的小字,忽然想起上月在热田凑,看到森老爷的船装着硝石往清洲运——那些木箱上印着“森”字,没人敢拦,连德川的巡查都只敢远远看。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怒,只剩一丝茫然,“我还是觉得……不对。”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不甘的倔强:“可即便如此,我福岛家领有四十九万石,堂堂大大名!何须对一个海贼、一个侧室如此忌惮?正则公一声令下,数千兵马顷刻可集,难道还怕他森家几百条破船?!”
尾藤知定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嘲讽。他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又极其苦涩的冷笑,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
“呵…呵呵呵……四十九万石?”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的风几乎扑灭了油灯。他几步冲到墙角一个沉重的桐木箱前,粗暴地掀开盖子,尘土飞扬。他看也不看,从里面抓起几本最厚的账册,转身狠狠摔在儿子面前的案几上!
“啪——!”
账册砸落,灰尘四溅,厚重的册页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墨字和朱批。
“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四十九万石’的里子,到底是什么破烂货!”
他手指如刀,戳在摊开的账页上,声音冰冷刺骨:
“第一刀:太阁殿下赏的十万石‘藏入地’!听着风光,可太阁殿下没了!去年实收多少?五万石!还是掺了三成劣钱的!你去问淀殿要?你敢吗?!”
“第二刀:尾张美浓八万石‘石头地’!山地、滩涂、不长粮的破丘陵!写在账上好看,实收呢?倒贴五千石管理费!这八万石,是石头!是债!”
“第三刀:排场!学太阁当‘天下人’?府中町的闲人、浪人、工匠,哪个不吃我福岛家的米?每年五万石!白白烧掉!面子?面子能吃吗?!”
“这是老子的第四刀:最狠的一刀!” 他猛地翻到粮册最后几页,指着上面鲜红的押印和密密麻麻的借据,“会津征伐的军费哪来的?借的!抵押了什么?未来三年的十五万石收成!还没进仓,就已经姓堺了!明白吗?那是债!是悬在脖子上的刀!”
他俯身,脸几乎贴到基次惨白的脸上,手指重重戳在账册最终汇总的那一页,指尖几乎要捅破纸张:
“现在,你算!四十九万石?”
“减藏入地虚浮五万!”
“减石头地八万!”
“减排场五万!”
“减抵押十五万!”
他每念一项,手指就狠狠戳一下账册,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剩多少?!二十万石!满打满算二十万石出头!”
他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蠢货:
“就这二十万石!要养家臣!要蓄军备!要应付内府!要应付京都!还要填会津征伐这个大窟窿!你现在告诉我,拿什么去跟森家火并?拿什么‘顷刻可集数千兵马’?那点兵,是会津的老本!是福岛家最后一口活气!动不得!一根毫毛都动不得!”
尾藤知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深沉的痛心和荒谬感:
“面子?正则公在伏见吹嘘四十九万石,那是给别人看的戏!我们在这里算这二十万石,才是自己过的日子!里子!懂吗?里子没了,福岛家就真完了!”
他喘了口气,眼中嘲讽更甚,甚至带上了一丝狂怒:“但这还不是最蠢的!最蠢的是别人家抱着金山,我们主君亲手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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