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246章 御门星火
“回皇爷,自收到倭酋国书,阁部廷议数次。沈鲤沈阁老力主当严词斥责,敕令辽东、山东整军备战,震慑倭人,必要时发兵援朝,以全字小之义。沈一贯沈阁老则认为,倭情虽恶,然隔海远征耗费巨大,目下北虏、内患方急,国库空虚,不宜遽启大衅,当以严敕斥其妄诞,羁縻为上,令朝鲜固守待变。兵部田大人、户部赵大人……多忧心兵饷无着。”
“沈鲤倒是忠直,可他拿什么去打?空口白牙的‘大义’?” 万历冷笑,“沈一贯滑头,可说的也是实情。国库……国库还有钱么?赵世卿天天跟朕哭穷!” 他烦躁地挥手,像要驱散这些恼人的声音,“上次议倭酋国书,不是说要详查其虚实?北镇抚司,东厂,就没查出点新鲜东西?这丰臣赖陆,到底仗着什么?就凭他自称是建文子孙?”
陈矩等的便是此问。他上前半步,自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封面无字的揭帖,双手呈上:“皇爷,北镇抚司近日从广东、福建市舶司,及往来琉球、吕宋的商贾处,探得些零星消息,关乎此倭酋赖陆,颇为……诡谲。其中牵连,恐不止东瀛三韩。”
“哦?” 万历眉头一拧,接过揭帖。
内容不长,却字字如冰水浇头:
澳门葡萄牙商会及吕宋西班牙人近期资金异常流动,有巨量白银经海上渠道注入日本长崎。
有受雇于葡萄牙人的佛兰德航海士言,日本新关白赖陆为筹措征伐军费,发行一种名为“兵粮金券”或“征伐券”的票据,许以战利品份额,竟吸引包括“南蛮人”在内的资金购入。
更奇者,类似名目、设计更精巧之“凭证”,近期竟在“弗朗机国”(西班牙)本土及尼德兰等地悄然出现,为其国围攻一处名“奥斯坦德”之港口要塞筹饷,运作方式与日本传闻如出一辙,且获利颇丰。
有未证传言,西班牙国王宠臣甚至曾议,与日本关白就“特定技术或物资”行“商贾合作”之可能。
万历的眼睛死死盯在“征伐券”、“南蛮人资金”、“弗朗机效仿”、“商贾合作”这些字眼上。他对万里之外的欧罗巴政局或感模糊,但对“钱”与“兵器”极其敏感。一个倭酋,竟能将征伐做成“买卖”,引来万里之外的西夷银钱?西夷火器犀利,他是知道的。倘若倭寇不仅有了银钱,更得了西夷的犀利火器甚至工匠……
“混账!” 万历猛地将揭帖拍在案上,虚浮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怪不得如此猖狂!原是勾结了两洋夷狄,学了这些鬼蜮伎俩!用夷人的钱,买夷人的炮,来打我大明的藩篱!他这是要造反吗?!”
恐惧远甚于愤怒。倘若倭患与西夷的扩张野心、这闻所未闻的“银钱兵法”勾连起来,便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恐成心腹大患。大明赖以维系的朝贡礼法与天朝体系,在这等赤裸裸的、全球流动的银钱与武力结合的新物事面前,显得如此笨重陈旧。
陈矩垂首不语,他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这不再是简单的“救与不救”的义理之辩,而已触及帝国安全根本所面临的全新挑战。
暖阁内死寂,只余万历粗重的喘息。良久,他似耗尽了气力,瘫回软榻,目光空洞地望着藻井,喃喃道:“赵志皋若在……好歹能说几句囫囵话……如今,沈一贯和沈鲤……哼。”
他指的是病故的首辅赵志皋,那老好人至少能在君上与言官间略作转圜。如今沈一贯与沈鲤势同水火,任何决断都将卷入党争漩涡。
“皇爷,朝鲜使臣尚在鸿胪寺候旨,泣血哀恳,见与不见?” 陈矩轻声提醒。
万历闭目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见?见什么见!让他们把眼泪收回去!告诉内阁,兵部,速议出个章程来!倭寇若真过了鸭绿江,朕唯他们是问!至于朝鲜……发道敕书,申饬其防御不力,令其君臣戮力同心,固守待援。命辽东总兵李成梁、蓟辽总督蹇达,加强江防,整饬水陆,密切监视倭情,但……无朕明旨,一兵一卒不得擅过鸭绿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森寒:“还有,让锦衣卫和东厂,给朕盯紧了东南沿海,特别是和弗朗机、红毛夷有来往的商贾、海主!倭寇能勾结西夷,保不齐我大明也有吃里扒外、见利忘义之徒!查!有通夷资倭嫌疑者,立拿严办!”
“是。” 陈矩躬身,缓缓退出。
而后陈矩捧着那份沉甸甸、措辞含混的“圣意”,走在通往文渊阁(内阁直房所在)的漫长宫道上。阳光炽烈,将汉白玉栏杆晒得晃眼,但他心中却一片冷肃。皇爷那道“固守待援”却又“不得擅过鸭绿江”的旨意,与其说是决策,不如说是一团踢给外廷的、裹着荆棘的棉絮。他几乎能想象出文渊阁内即将炸开的局面。
果不其然,未及踏入阁门,激烈的争执声已穿透夏日闷热的空气传来。
“沈阁老!倭寇已破朝鲜水师,烽火照于釜山浦,庆尚道糜烂在即!朝鲜表文言辞悲切,宗庙社稷悬于一线!我天朝若再逡巡观望,徒以空言敕令敷衍,非但三韩将覆,辽东藩篱尽失,祖宗‘字小存亡’之大义何存?煌煌史册,后世将如何书写今日?” 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沈鲤须发皆张,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拳头紧握,重重顿在铺满舆图的案几上,震得茶盏一跳。他身旁,门生郭正域亦是面色铁青,眼神如刀般刺向对面。
对面,次辅沈一贯端坐着,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撇去茶沫,仿佛没看见那几乎戳到鼻尖的愤怒。他轻轻啜了一口,才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玄翁(沈鲤字)赤忱为国,忠义之心,天地可鉴。然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单凭一腔血气?倭情汹汹不假,然我朝眼下情势,玄翁莫非真不知么?”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点向另一份摊开的奏报:“陕甘大旱,流民渐聚;河南黄河水患,堤防亟待加固;苏州、松江织工为抗税鼓噪,几成民变——此皆内腑之疾,一刻缓不得。此其一。” 手指移向兵部舆图北端:“其二,北虏之患,方是心腹大敌。顺义王扯力克老迈昏聩,无法约束诸部。察哈尔、内喀尔喀诸部,骑墙观望,动辄纵兵掠边,宣府、大同、蓟镇,日夜不得安枕。辽东那边,” 他目光扫过在场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尚书田乐,“李成梁老矣,其子如柏、如桢等虽在,然威信不足。辽镇将领,多赖李家旧部维系,所谓‘以夷制夷’,扶持泰宁、福余等卫,哪一处不是吞金的兽口?边饷欠发已逾半年,士卒怨嗟,将佐离心。此时抽调辽兵援朝,北门空虚,虏骑若乘虚而入,直叩京畿,何人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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