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463章 赫图阿拉的裂痕
莽古尔泰望着德因泽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厢房门,和代善早已不见身影的街道。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浓浓的讥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到底人家不一样……大贝勒的女儿,是嫩哲格格,嫁的是羽柴赖陆。”
这话不用挑明,阿兰泰柱、崇善、昂阿拉都听懂了。若是汉城那边真要在这烂摊子里挑一个人来“安定”建州,还有比既是嫡长子、又是赖陆岳父的代善,更名正言顺、更“可靠”的人选吗?
就在这时,城外那生硬古怪、仿佛含着一口痰的女真话喊声,又顺着风飘飘忽忽地传了进来,断断续续,却顽强地往人耳朵里钻: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大汗老迈……贝勒误国……”
“……明日午时……过时不候……”
这声音日以继夜,听得人从烦躁到麻木,再到心底发寒。
昂阿拉啐了一口,骂道:“没完没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老子都快会背了!”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崇善幽幽道,他年纪最长,经历过的阴谋暗算也最多,“听得多了,就像滴水穿石。初时不当回事,觉得是蚊蝇嗡嗡。可听得久了,尤其是夜里静下来,这些话就会自己往你脑子里钻……‘首恶’是谁?‘胁从’会不会有我?‘大汗老迈’之后呢?‘贝勒误国’,误国的又是哪个贝勒?”
他看向莽古尔泰:“三弟,攻心为上。他们不用刀枪,就用这话,在每个人心里种刺。等到刺长得够深,根本不用他们来攻,咱们自己……就从里面烂透了。”
莽古尔泰何尝不明白?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左冲右突,无处发泄。正烦躁间,一名镶蓝旗的拨什库气喘吁吁地跑来,单膝跪地:“禀三贝勒!不、不好了!正白旗的库尔缠牛录,带着人抢了刚运到西城粮库的几袋麸皮,还打伤了我们两个弟兄!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莽古尔泰勃然大怒,“库尔缠那狗才,他敢!” 但他立刻想到,库尔缠是正白旗的人,而正白旗如今主要由皇太极掌管……他强压怒火,对那拨什库喝道:“慌什么!一点麸皮,也值得大动干戈?带我过去!”
他嘴上呵斥,脚下却已加紧步伐,朝着西城方向疾行。阿兰泰柱等人连忙跟上。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处断墙的阴影里,德因泽去而复返。她脸上惊惶未褪,却更多了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她仔细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甚至带点娇怯,然后转身,朝着汗王宫,小跑着去了。
汗宫深处,药味混合着陈旧的熏香气,凝滞不散。努尔哈赤半靠在炕上,身上盖着厚重的皮毛,蜡黄的脸上嵌着一双依旧锐利、却已浑浊的眼睛。他刚服了药,正闭目养神。
“大汗……” 德因泽被侍卫引进来,跪在炕前,声音带着哭腔,又努力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事?” 努尔哈赤眼皮都没抬,声音嘶哑。
“奴才……奴才方才,看见大贝勒……” 德因泽小心地观察着努尔哈赤的脸色,将方才所见——代善与宁城君在僻静处见面、宁城君单独进屋、代善先行离开——添油加醋、带着无限遐想空间地描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两人屏退左右,说了好一会儿话,宁城君才进屋,大贝勒在门口张望了半晌才走”。
努尔哈赤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皮毛上的、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德因泽脸上:“就这事?”
德因泽被他看得心头一慌,连忙又道:“还、还有……奴才回来时,好像……好像看见大妃屋里的乌兰,在那边巷子口,跟大贝勒说了什么,还……好像递了个小布包给大贝勒。隔得远,奴才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乌兰。衮代的贴身侍女。
努尔哈赤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一瞬。但他依旧没什么表示,只是挥了挥手,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知道了。宁城君是陛下之子,是监军。大贝勒见他,禀报事务,有何不可?至于乌兰……许是衮代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代善。下去吧,朕累了。”
“大汗……” 德因泽还想再说。
“下去。” 努尔哈赤闭上眼,语气不容置疑。
德因泽不敢再言,磕了个头,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努尔哈赤依旧闭着眼,胸膛缓慢起伏。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六年前的画面。
那是处决长子褚英后不久,他当众宣布,定代善为继承人。他曾握着代善的手,对众人,也像是对自己说:“我已年老,大福晋(阿巴亥)年轻,我死后,我的幼子们和大福晋,就交给大贝勒收养了。”
那是托付,是信任,是将身后事和未竟之业,都交予长子的重诺。
可如今呢?
阿巴亥早已殉城,骨埋废墟。他努尔哈赤还未死,却也病入膏肓,气息奄奄。而代善……他一天之内,先是在僻静处与汉城来的“监军”、那位皇帝的儿子密谈,后又从衮代的侍女手中接过不知何物。
衮代……那个为他生下莽古尔泰、德格类,却始终未能真正走进他心底的女人。她的侍女,为何要私下传递东西给代善?是衮代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借衮代之手?
一种混合着寒意、失望、以及更深沉的疲惫的情绪,悄然缠绕上来。他本已打定主意,要亲自去汉城,向羽柴赖陆请罪,用自己的老命,换全族一条生路,也为代善铺平道路,让他能接过这残破的基业,在汉城羽翼下,为爱新觉罗氏存一缕血脉。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般不是滋味?
“大汗!大汗!” 一名侍卫慌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努尔哈赤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乍现:“何事惊慌?”
“镶……镶蓝旗的莽古尔泰贝勒,和正白旗的人,在西城粮库附近打起来了!动了刀,见了血!”
努尔哈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眼前一阵发黑。他强撑着坐直身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反了!都反了!” 他一把掀开皮毛,就要下炕。
“大汗息怒!大汗保重!” 侍卫和闻声进来的侍妾慌忙跪下劝阻。
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卫跑进来,急声道:“禀大汗!打……打斗已被大贝勒带人平息了!大贝勒已将那带头抢粮的正白旗牛录额真库尔缠拿下,各打三十军棍,羁押候审!参与斗殴的兵丁,也各自惩处了!”
努尔哈赤下炕的动作顿住了。他喘着粗气,看着跪了满地的侍从,又看看门口那报信的侍卫,胸中那团怒火,却仿佛被一盆冰水骤然浇下,只剩嘶嘶作响的余烬和刺骨的凉。
平息了。处置了。妥当,迅速,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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