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449章 紫禁城·三月的朝堂与千里外的烽烟
他“噗通”一声,竟在丹墀前重重跪下,以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头时,额上已见红痕,声音哽咽却清晰:“然,臣苟活至今,每每思及殿下在汉城别亭,不避嫌疑,受臣一拜,嘱臣‘他日若得真相,无论涉谁,当使昭昭于天下’之殷切目光,便如烈火焚心,昼夜难安!殿下不以臣卑鄙无能,于自身危难之际,犹念臣与徐侍郎之生死,亲涉险地,救臣等出虎狼之口!殿下对臣,有再造之恩!臣却未能护殿下周全,致使殿下为奸人所算,身死异域,骸骨不归!臣……臣愧对殿下!愧对陛下!”
这番以头抢地、自陈其罪、感念旧恩的激烈举动,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不是政客攻讦,这是一个心怀巨大愧疚的老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进行迟来的忏悔和报恩。殿中一时鸦雀无声,连原本准备呵斥他的人,都愣了一愣。
骆思恭不等别人反应,继续疾声道:“臣自知罪孽深重,然临死之前,必要将所查真相,奏于陛下御前!经臣数年暗查,‘让明德’绝非寻常守陵官,实乃建庶人朱文圭之后!其血脉可考!此人身系前朝隐秘,本已避世,却于福王殿下出使朝鲜、斡旋和谈之际,在凤阳府衙内,连同妻小、苦主、县令,被砒霜灭门!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此乃有人蓄意为之,一为灭此证明建文血脉尚存之关键人证,使羽柴逆酋‘朱彦璋’伪称正统之谎言永无对证;二便是要以此为饵,构陷当时在朝鲜艰难谈判的福王殿下,给那逆酋送上翻脸杀人的借口!”
他猛地指向文官班列中某些身影,目眦欲裂:“是谁?!是谁如此丧心病狂,为一己之私,为扳倒政敌,不惜戕害太祖苗裔,构陷亲王,破坏和谈,最终酿成福王殿下罹难、朝鲜彻底沦陷、辽东烽烟再起之滔天大祸?!梃击旧案,与凤阳新惨,一脉相承!皆是冲着福王殿下,冲着动摇国本而来!臣骆思恭,今日拼却这项上人头,也要为福王殿下,讨一个公道!为梃击冤案,求一个真相!陛下明鉴!”
“骆思恭!你放肆!” 刑部尚书张问达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喝断,“朝堂之上,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攀扯构陷!福王殿下为国捐躯,天地同悲!然凤阳之案,自有地方奏报,刑部亦有勘查,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借题发挥!更遑论扯什么前朝余孽,混淆视听!”
“张部堂!” 骆思恭毫不退缩,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臣是否胡言,证据可查!‘让明德’之族谱、凤阳旧档之记载、当年经办老吏之口供,臣已秘密取得!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愿以性命担保!臣只问,为何偏偏在福王殿下谈判关键之时,发生如此灭门惨案?为何羽柴逆酋能立刻以此为由翻脸加害?这其中的关节,张部堂难道不想知道?还是说,有些人,怕臣查出这其中的关节?!”
“骆都督此言,未免过于诛心了吧。” 一个阴柔的声音慢悠悠响起,魏忠贤微微抬眼,目光如毒蛇般滑过骆思恭,“皇爷,骆都督感念福忠王旧恩,心情激愤,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查案断狱,讲的是真凭实据,可不是光靠磕头哭喊,就能指认谁是‘国贼’的。你说你查到了证据,那便该按规矩,移交三法司会审,由朝廷公断。在这大殿之上,哭天抢地,指桑骂槐,知道的,说你是忠义之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倚仗旧功,要挟天子,扰乱朝纲呢。”
这番话,阴毒之极。既点了骆思恭是“感念旧恩”(暗示其有私心),又指责他“要挟天子,扰乱朝纲”,轻轻巧巧就将骆思恭悲愤的控诉,打成了挟私报复、扰乱视听。
“魏公公!” 骆思恭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魏忠贤,“臣今日所言,并非私怨!乃是关乎国本,关乎社稷!福王殿下之冤,梃击案之疑,凤阳血案之诡,与今日辽东之危、朝鲜之失,皆是那幕后黑手一环扣一环的毒计!不揭开这层黑幕,我大明便永无宁日!臣……”
“陛下!臣有紧急军情奏报!” 一声洪亮而急促的声音,猛然打断了骆思恭。只见兵部尚书王象乾手持一份加急塘报,几乎是抢步出列,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辽东八百里加急!奴酋努尔哈赤,已于开春后悍然兴兵,攻灭辉发,占据哈达,隔绝南北,辽左告急!辽东巡抚王化贞弹劾经略熊廷弼畏敌如虎,坐失战机!辽东是战是守,经抚如何协调,请陛下圣裁!”
王象乾的奏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即将沸腾的油锅。刚刚还被骆思恭抛出的惊天旧案所震撼的朝堂,瞬间被拉回了迫在眉睫的现实——辽东,又要打仗了!而且局势危殆!
“什么?奴酋动作如此之快?!”
“王化贞弹劾熊廷弼?这……”
“经抚不和,乃兵家大忌啊!”
“国库空虚,如何支撑大战?”
惊呼、议论、争吵声瞬间响起,迅速淹没了骆思恭那关于陈年旧案和亲王冤情的控诉。叶向高、韩爌、刘一燝等阁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峻。户部尚书李汝华已经摇摇欲坠,仿佛看到了国库被彻底掏空的惨状。
骆思恭还跪在那里,额头的血迹尚未干涸。他看着瞬间转换了话题、陷入激烈争吵的满朝文武,看着御座上年轻皇帝那骤然紧锁、充满不耐与烦躁的眉头,看着魏忠贤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一股比汉城海风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拼却一切,抛出身家性命,想要为恩主、为真相搏出一线天光的努力,在这“辽东危局”四个字面前,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如此轻易地就被搁置、被遗忘、被那更“紧迫”的军国大事所覆盖。
徐光启远远看着跪在丹墀前、身影瞬间显得有些佝偻和孤独的骆思恭,心中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骆思恭今日这悲壮一击,恐怕又要如同石沉大海了。在“众正盈朝”的新局面下,在辽东烽烟再起的巨大危机前,福王的冤屈、梃击的旧案、凤阳的血腥……都成了不合时宜的杂音,成了需要被“慎重处理”、乃至“冷处理”的麻烦。
果然,在一片关于辽东战守、经抚之争、钱粮匮乏的喧闹声中,御座上的天启皇帝,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疲惫,挥了挥手:“退朝。辽东事,内阁并兵部、户部速议了,票拟来看。骆思恭……你所奏之事,涉宫闱旧案,非比寻常,且将……且将你所查证物,移交三法司,会同详勘,不得妄传。退了吧。”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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