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216章 月下、松涛に无念を聴く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阿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是疲惫,是茫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探寻。

“阿福,我说假如……”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假如有人……以我为耻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阿福看似平静的心湖中,激起了难以想象的剧烈涟漪。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有人”指的是谁,也明白了主公此刻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困惑源自何处。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捧着托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有些泛白。

阿福知道了。这几日赖陆公夜夜留宿御台所寝殿,今夜却独自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沉郁来到她这里,那沉默如山,那眼底翻涌着她未曾见过的、近乎迷茫的痛楚……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御台所那里,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让这位刚刚踏着尸山血海登上权力之巅的天下人,感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甚至难以承受的“委屈”。

她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以我为耻”的沉重假设。那太尖锐,太疼痛,直接回应只会让伤口更加鲜血淋漓。她只是轻轻地将漆碗放在旁边的黑漆小几上,动作稳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她站起身,并非以侍女或侧室的姿态,而是以一种更近的、却依旧保持着微妙距离的步态,缓步挪到赖陆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倾身,目光追随着他。

赖陆高大的身躯陷在坐垫和廊柱投下的阴影里,仿佛要被那浓稠的黑暗吞没。窗外,一片浮云缓缓移开,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进来,恰好映亮了他半边脸庞,尤其是那双总是深邃难测、此刻却盛满了某种近乎孩子般困惑与疲累的眼睛。月光在他眸中流转,像是破碎的琉璃,映出心底的裂痕。阿福看着,一时竟有些痴了。她见过他杀伐决断的冷酷,见过他算计人心的深沉,见过他偶尔流露的、对母亲追思的柔软,却从未见过这般……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重重击打后,从坚硬外壳里透出的、真实的茫然与伤痛。

“殿下……” 她无意识地低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近乎心疼的颤音。

赖陆似乎被这声呼唤从自己的思绪泥沼中短暂地拉出来些许。他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阿福。月光下,她平日里严谨端肃的眉眼显得柔和了许多,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里面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的凝视,和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他所有不堪的宁静。

他忽然抬起手,不是惯常的威严姿态,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随意,朝她招了招,示意她靠过来。

阿福的心轻轻一跳。她没有犹豫,或者说,她顺从了心底某种更深的东西。她依言上前,没有像其他姬妾那般试图依偎进他怀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的姿态,在赖陆身侧坐下,然后,将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轻轻地、试探般地,靠向他宽阔却此刻显得异常孤寂的胸膛。

她能闻到赖陆公身上残留的、来自御台所寝殿的淡淡伽罗香,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羊奶的微腥。这气息奇异地将威严、私密与一丝脆弱糅合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很温暖,带着女子特有的柔软,却并不刻意献媚,只是安静地贴着,像一块温润的玉,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帖那冰封下的裂痕。

赖陆没有动,任由她靠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阿福的额发。阿福听见他胸腔里低沉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殿下不必觉得有所亏欠。” 阿福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来,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您所做的一切,走到今日,并无半分亏欠任何人。晴夫人若在天有灵,只会欣慰,只会……更以您为荣。”

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真理。没有阿谀,没有宽慰的虚言,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她所认定的“事实”的陈述。在她看来,赖陆从一个朝不保夕的“秽多崽”庶子,成为如今的天下人,每一步都是血与火的淬炼,每一步都无可指摘。御台所的“以……为耻”,在她这里,是荒谬的,不可理喻的,甚至……是亵渎的。

赖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亏欠?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与雪绪之间。他给,她受,或者她拒,如此而已。可阿福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经意间挑破了某种他一直回避的情绪——他强势地给予,是否在潜意识里,也带着某种“补偿”或“占有”的意味,而当这份给予被拒绝、被否定时,那份“理所应当”便化为了隐晦的“亏欠感”?不,不是这样。他蹙起眉头,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起身,重新拉回那个属于内府公的、不容置疑的距离。

然而,他低头,看到了靠在自己怀里的阿福。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是全然放松的依赖,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满足。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此刻的她,收起了平日里“松涛局”的冷静自持,褪去了面对下人时的威严淡漠,也不见了提及吉良晴遗言时的庄重哀戚,更像是一只……暂时收敛了利爪和警觉,全心全意信赖着、依偎着主人的……幼犬。对外,她可以凶猛,可以果断,可以替他执掌规矩,清理门户;但对他,此刻只有全然的顺从与温暖的慰藉。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赖陆心头刚刚腾起的那丝烦躁与反驳的冲动。他伸出一只手,没有推开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粗鲁却又亲昵的力道,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

“小狗鼻子还挺灵。”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之前的沉郁,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缓和。他是在说她能察觉他情绪不佳,深夜前来,奉上温热的羊奶,说出恰到好处的话。

阿福被他捏得鼻子一酸,却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脸,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没有羞恼,只有一点被捉弄后的茫然,和更深处的、被这亲昵举动安抚到的柔软光亮。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小声地、带着点汇报公事的语气道:

“关于今夜御台所殿下寝处,乳母与当值女房擅离职守之事……妾身……”

她想说的是该如何处置。按照她的规矩,按照她维护奥中秩序的本能,这些人,无论是否听到不该听的,其失职已是事实,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更可借此整顿那些来自江户、心思未定的下人。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赖陆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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