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439章 不可调和

“传旨。”万历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板,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锦衣卫、东厂,给朕盯紧了。尤其是国子监,还有各省会馆。谁领头,谁传谣,谁编那些淫词俚曲,给朕一个不落地记下来。还有,查清楚,这些揭帖、檄文,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宫里、朝中,是谁在吃里扒外,给他们递刀子。”

“是。”卢受躬身。

“再有,”万历抬起眼皮,那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告诉骆思恭,诏狱里那些人,别让他们太清闲。尤其是高攀龙,还有那帮跪谏的。问问他们,背后是谁指使,同党还有谁,和南边的逆贼,到底怎么勾连的。问仔细了,问清楚了,问出该问的东西来。”

“老奴明白。”卢受应道,迟疑了一下,“只是……如今外头舆情汹汹,若是诏狱里动静太大,恐怕……”

“恐怕什么?”万历冷笑,“怕那些野狗叫得更凶?叫得好!朕就是要让他们叫,让他们跳!跳得越高,叫得越响,朕才看得越清楚,哪些是养不熟的,哪些是该打断脊梁骨的!等他们都跳出来了,朕再……”他做了个收紧的手势,瘦骨嶙峋的手指关节泛着青白色,“一网打尽!”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极度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朝廷,是朕的朝廷。朕还没死呢!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去,把方从哲、叶向高,还有六部的堂官,都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们,这官,他们还当不当得下去!这天下,他们还管不管得了!”

同一时刻,叶向高的府邸书房。

炭盆里的火小了些,仆人不敢进来添,因为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见。叶向高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才写了个开头的奏疏稿,墨迹已干。

他写不下去。

窗外隐隐约约的喧嚣,像隔着一层厚棉被传来,闷闷的,却无孔不入。那是从皇城方向,从左顺门,从长安街蔓延过来的声音。年轻人的呐喊,愤怒的、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呐喊,还有更远处,市井间隐约的骚动,像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赵南星说的“火”,是那些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的年轻人,最后能发出的声音。

可他更知道,这声音,救不了任何人,只会烧死自己,烧毁一切。

叶向高闭上眼,指节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他想起昨日赵南星那双燃烧的眼睛,想起那句“导其火向,烧该烧之人”。老友是认真的,他真的打算这么干,用他自己,用杨涟、左光斗那些年轻人,用外面那些沸腾的热血,去撞,去烧,去赌一个万一。

万一呢?万一这把火,真的烧掉了方从哲,烧掉了沈云将,烧掉了那些蠹虫,让朝廷上下为之一清,让皇帝幡然醒悟,然后君臣一心,同仇敌忾,挽狂澜于既倒……

叶向高在心里苦笑。哪有那么多万一。

他太了解那些聚在左顺门外的年轻人了。他们当中,或许真有杨文孺(杨涟)那样赤诚敢言、心如铁石的君子。但更多的,是什么?

是那些苦读多年,却屡试不第,眼看着年华老去、功名无望的老举人。是那些进了国子监,却因出身寒微、没有门路,只能坐等蹉跎的监生。是那些在六部衙门做个小小胥吏,一辈子看不到出头之日的杂流官。是那些家道中落,心怀怨愤的破落户子弟。是那些空有满腔抱负,却被现实打压得抬不起头的书生。

他们活得憋屈,活得没有面目,活得自己都厌恶自己。他们需要一件事,一个目标,一个能让他们从这庸常、失败、毫无意义的人生中挣脱出来的东西。需要大声喊出来,需要聚在一起,需要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需要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惊天动地、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

“忠君爱国”是好的,“清君侧”更是好的。多么光明正大,多么理直气壮。借着这面大旗,他们平日里不敢发的牢骚可以发了,不敢骂的人可以骂了,不敢想的事情可以想了。他们不再是那个卑微的、无名的自己,他们是“忠义之士”,是“为国请命”的英雄。哪怕下一刻就被抓进诏狱,被砍头,被流放,他们也值了——至少,他们的名字会被人记住,会以“忠烈”的姿态,留在青史上。

这不是蠢。叶向高悲哀地想。这是比蠢更可怕的东西。这是一种饥渴,一种对意义、对归属、对自我毁灭般的热忱的饥渴。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他们或许正是需要那危险,需要用血肉之躯去撞击铜墙铁壁的悲壮,来证明自己存在过,热烈地活过。

赵南星想引导这把火。可他忘了,火一旦烧起来,就不再受任何人控制。今天可以烧向“奸臣”,明天就可以烧向“庸臣”,后天就可以烧向一切他们看不顺眼的人,烧向这摇摇欲坠的朝廷本身。最后,吞噬一切,包括点火的人。

叶向高仿佛已经看到,在熊熊烈焰中,杨涟、左光斗那些真正的君子,和无数浑水摸鱼、只想发泄私愤的边缘人,一起呐喊,一起燃烧,然后一起化为灰烬。而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只会冷冷地看着,然后下令,将灰烬也扫得干干净净。

他能做什么?去告诉赵南星,你错了,那些人不是你想象中的“民心”,他们只是一群需要殉道来填补生命空虚的可怜虫?去告诉杨涟,你赌上性命要去唤醒的,可能只是一场集体无意识的狂欢?

他说不出口。也没有用。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管家在门外低声道:“老爷,赵老先生府上派人递来帖子,说今夜在杨御史宅中,有几位大人相聚,商议……联名上疏的事。问老爷……可有什么示下?”

叶向高手一颤,笔尖一滴浓墨落下,在才写了两行的奏疏稿上,晕开一团丑陋的黑斑。

他盯着那团黑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将那份稿纸团起,扔进了一旁的炭盆。

火舌舔舐上来,迅速将纸张吞没,化作一小簇跳跃的、明亮的火焰,随即黯淡下去,成为灰烬。

“回话,”叶向高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就说我偶感风寒,不便见客。诸位……好自为之。”

左顺门外,人潮比昨日更汹涌了几分。

方从哲的马车,被堵在了离门还有百十步的地方。车外是嘈杂鼎沸的人声,无数张激动、愤怒、乃至狰狞的脸贴在车窗上,拍打着车壁。拳头、手掌、甚至不知谁扔来的石块,砰砰地砸在车厢上。拉车的马不安地喷着鼻息,在原地踏着步,车夫脸色惨白,死死拽着缰绳。

“奸臣!国贼!出来!”

“方从哲!你与沈泰鸿勾结,发行那害人的征辽券,盘剥百姓,中饱私囊!今日还有脸面进宫?!”

“凤阳若失,你就是千古罪人!”

“滚出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439章 不可调和 精彩章节在线阅读。本章共计 6845 字。

热门小说
里安 野猪 C 人界 征服 我的 黑心 扮演 学园 渣男 逍遥 不做 天影 外星 日子 显示所有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