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433章 龙吟
“砍了这笔钱,也省不下来。”赖陆摇头,“宗室的一两银子,不会藏在床底下发霉。他们要喝茶,听曲,买米,买面,买布,打首饰,盖房子。这一两银子,从他们手里流到茶商、戏班、米行、布庄、工匠、地主手里。商人赚了钱,要扩大作坊,多雇人手,要交市税、门摊税。农夫卖了粮棉,得了钱,或许能多置办件农具,多租两亩地,来年多打点粮食,朝廷的田赋或许也能多收几升。这一两银子,看着是朝廷花了,可它流动起来,养活的是沿途无数人家,最终一部分,又会以税收的形式,流回朝廷的库房。”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里,那层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露出后面思索的锐光。他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您砍了这笔钱,宗室是没得花了。可茶楼酒肆的生意少了,绸缎庄布匹卖不出去要关门,米行囤的米烂在仓里,工匠失业,农夫的产品没了销路。今年朝廷是省了千万两,可毁掉的是几千万两的买卖,和未来每年几百万两的、可能收上来的商税、市税。而且,”赖陆顿了顿,语气更冷,“朱家人没了朝廷供养,坐吃山空,就会开始变卖家当——房子、田地、古玩、字画。这些东西短期内大量抛售,价格会跌穿地心。那时,手里有现银的商人、地主会怎么做?他们会拿出银子抄底收购吗?不,他们会观望,会囤积银子。因为今天一两银子能买一头猪,明天可能就能买一头牛。囤银,成了最稳妥、最赚钱的买卖。银子不流通,市面更萧条,税收更少,朝廷更穷,恶性循环。”
朱元璋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良久,他才缓缓道:“听着像那么回事。可就算不砍,朝廷现在也没钱。辽东要打,流寇要剿,河工要修,处处窟窿。你这法子,听着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可源头没新水进来,还是个死局。你哪来的钱,填这每年几百万两的缺口?印宝钞?那玩意,咱试过,老四也试过,到最后就是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我不印全国通行的宝钞。”赖陆道,“我只印给宗室用的‘东西’。”
“嗯?”朱元璋转过头,盯着他。
“我会把每月发给宗室的一两现银,变成五百文铜钱,”赖陆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外加价值五两银子的‘日用生活券’。”
“生活券?”朱元璋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
“凭此券,可在官定商铺,兑换米、面、布、盐、茶、煤等日常用度。种类尽可能多。”赖陆解释道,“但,不是白给。宗室需要自己掏出三百文铜钱,来‘买’这五两的券。”
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你想让这帮蛀虫也出点血?他们会肯?那些经手的衙门胥吏,不会上下其手,压着货不给,或者以次充好,逼着宗室下个月再来,好从中克扣?”
“如果是单纯的米券,一个衙门口自然可以一手遮天。”赖陆点头,“可如果这券,也能换布呢?那就需要织造衙门参与。如果能买煤呢?就需要矿冶衙门。如果能兑盐、茶、铁器、陶器、药材……需要的衙门和商铺就多了。互相牵制,谁想独吞都不容易。而且,券由朝廷统一印制,编号发行,限期使用,过期作废。商铺凭回收的券,到指定地点兑换现银或抵扣税额。朝廷只需控制好印券的总量和回收流程,抽查核验。”
朱元璋沉默着,手指敲击的节奏变快了。他在消化这个前所未闻的想法。把给宗室的福利,从直接发钱,变成一种必须消费、且能促进特定商品流通的“代币”。宗室为了不浪费那三百文“购买资格”,会尽量去消费这五两的额度。额度指向基本生活物资,确保了底层手工业者和农民的产品有稳定销路。朝廷通过控制“券”的发行和回收,间接调控这部分物资的生产和流通,并从中抽取商税。而宗室,看似每月到手现金少了(从一两现银变成五百文+必须花三百文才能兑现的五两物资),实际生活水平未必下降,但花钱的方向被引导了。
“听着……像个大号的,捆着线的蚂蚱。”朱元璋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蹦跶是能蹦跶,可线在谁手里?印多了,就是宝钞。印少了,不够用。经手的官,个个比猴儿还精,你能看得住?”
“所以需要律法,需要监督,更需要……让经手的人,也有利可图,但贪墨的风险和成本远大于收益。”赖陆平静地说,“这只是针对现有宗室俸禄的一个转换。更关键的是,您刚才也说了,我是‘允文那孩子的后人’。”
朱元璋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那层浑浊的雾气瞬间散尽,露出了开国帝王审视一个潜在威胁时的森寒:“你要怎么处置老四家的娃儿?”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远处战场的声音变得模糊,仿佛隔着厚重的琉璃。享殿前,只有两个跨越时空的灵魂(或者说意志)在无声对峙。
“朱棣一系,直至英宗之前,”赖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王爵尽削,贬为庶人。其陵寝……我会派人起出棺椁,焚毁。”
朱元璋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降低了温度。
赖陆仿佛没有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继续道:“自英宗之后,除嘉靖一脉不赦,其余诸帝,可保留祭祀,迁入别室。因嘉靖为朱棣冠以‘成祖’庙号,其心可诛。”
“那老四本人呢?”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得可怕。
“我会在南京,单独为他立一庙。”赖陆道,“不设神主,不享血食。只置一瓮,收纳其系帝王骨灰,置于其母碽妃之侧,令其永世相伴。庙名……或可称‘思愍’,令后世知所戒惧。” 他说的不是惩罚,而是一种仪式性的、彻底否定其合法性的处置。焚毁棺椁是抹去物理存在,骨灰置于母侧是强调其“得位不正”(有传言朱棣非马皇后所生),单独的庙宇是将其从太祖一系的太庙体系中彻底剥离。
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赖陆,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最深处。赖陆坦然回视,他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很多。
“你倒是给咱这老头子,留了点面子。”半晌,朱元璋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古怪,说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没直接说‘洪武二百二十二年’,也没把老四的骨头渣子扬了。”
“只是您恰好在那个位置上。”赖陆的回答依旧平静,甚至有些冷酷,“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起点,而您的法统,是唯一能覆盖朱棣,又能为我所用的。我不是来毁掉大明,我是来……重启它。用我认为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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