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第195章 绘媚狐の影
整幅画,工笔重彩,极尽妍丽。每一道衣纹,每一缕发丝,都勾勒得一丝不苟。色彩浓艳欲滴,红与白,黑与粉,形成强烈而妖异的对比。这绝非寻常人物画,它摒弃了“以形写神”的含蓄,直白地倾注了画师——或者说,订购者——某种炽热而扭曲的欲望:将那位跨海而来的、手握重兵的年轻霸主,剥去甲胄与权柄,禁锢在绢帛之上,涂抹成可供暗室私赏的、色气弥漫的“尤物”。
李山海看了很久。
久到银叶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久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终于缓缓直起身,向后靠在黄花梨圈椅的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心脏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知道画中人是谁。对马岛来的商人献画时,说得含蓄,只道是“倭国新贵小影”。但那眉眼,那身量,那即便慵卧也藏不住的、属于掠食者的凌厉骨相——除了近日传闻中已踏平日本六十六州、受封内大臣、正磨刀霍霍的羽柴赖陆,还能有谁?
他也知道此画意味着什么。这是贿赂,是试探,也是一种隐秘的、跨越国界的、关于“欣赏”与“欲望”的共鸣邀请。
更知道,自己此刻坐在这里,对着敌国枭雄的“变装艳图”出神,是何等危险,何等悖逆,何等的……自甘堕落。
“妖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不知是在说画中人,还是在说此刻被此画蛊惑的自己。
他重新睁眼,目光再次落在那双氤氲着桃花春水的眸子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仿佛要透过那层精心描绘的媚色,看到其下冰冷的野心与算计。他想起了关于此人的所有传闻:其母吉良晴数易其夫,其身弑旧主、夺关东、秽乱太阁遗孀,其养父乃壬辰年屠戮三韩的刽子手福岛正则,此刻正在九州整军备战……
如此一身血债、悖逆人伦的豺狼,怎能……怎能拥有这样一副皮囊?
怎能被画师捕捉到如此……动人心魄的神韵?
李山海感到一阵尖锐的眩晕,混杂着厌恶、恐惧,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战栗的兴奋。他猛地伸手,想要将画卷卷起,锁入柜中,再不示人。
指尖触到冰凉的绢面,却停顿了。
那画中人的眼睛,依旧静静地望着他。眸中的春水仿佛在流动,在邀请,在无声地诘问:你怕了?你不敢看?你不敢承认,这“美”本身,足以凌驾于你所信奉的一切纲常伦理之上?
李山海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重新坐正,提起案头一枚未蘸墨的狼毫笔,虚悬在画幅上方的留白处。笔尖微微颤抖。
他要题跋。必须题跋。以此画为鉴,以犀利的文辞,批判这妖异的、亡国灭种的美色,警示后人,也……厘清自己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窗外,汉城的春夜依旧沉寂,唯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的更鼓。暖阁内,李山海维持着悬笔的姿势,久久未动。笔尖的颤抖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凝定。他的目光从画中人的眉眼,缓缓游移到那截裸露的肩颈,再到腰间若隐若现的线条,最终落回那双仿佛能吸走灯烛所有光晕的深瞳。
终于,他落下第一笔。
墨是上好的松烟,浓黑如漆,衬着那特意留下的、带有水印的宣纸,更显沉黯。他写得极慢,几乎是一笔一划,仿佛每个字都需从脏腑深处呕出,又似在与笔下即将成型的、充满悖论的欣赏与批判角力。
“有物东来,泛彼鲸涛。
谁图其形?丹青妖妖。”
开篇八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沉重而晦涩的警醒意味。然“妖妖”二字,笔锋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流转的媚态,与他紧抿的唇角形成讽刺的对比。他写一句,便停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画中。那猩红的衣襟,雪白的肌肤,在墨字旁无声地燃烧、流淌。
“初观若刑天舞戚,再睹疑姑射披绡。
身逾九尺,玉山将颓未颓时;腰束一掬,鲛绡欲堕未堕际。”
写到“玉山将颓”、“鲛绡欲堕”时,他执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一颤,一滴浓墨险些滴落,被他险险稳住。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再睁眼时,眼中血丝更甚,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画中那截似乎因“欲堕”的衣襟而更显诱惑的腰肢。笔锋重新落下,竟带上了几分狠厉的劲道,仿佛要将那“颓”与“堕”的意象凿进纸里,也凿进自己摇摇欲坠的心防。
“猩红唐衣褪半臂,香肩斜亸雪砌就;
鸦青鬓发散满簟,锁骨深凿月徘徊。”
“雪砌就”三字,他写得很轻,很慢,笔尖在纸上轻柔地拖过,仿佛怕惊扰了那片“雪”。写罢,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空气,虚虚描摹了一下画中那锁骨的凹陷。指尖传来幻想的、属于年轻肌肤的弹润与冰凉触感,令他骤然缩手,呼吸急促了几分。他猛地灌下一口早已冷透的浓茶,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邪火。
他强迫自己继续,笔锋转向那双眼睛。这一次,他几乎将脸贴到了画上,鼻尖几乎要触到绢面,贪婪地、也是绝望地,想要看穿那层墨色与颜料之下的魂魄。
“察其眸也:
双瞳剪秋水为魂,睫垂玄羽覆寒星。
春山含雾还含嗔,桃花着雨更着腥。
乍逢似倦倚瑶阙,转眄忽媚生妖氛。
青瞳深处火隐现,灼灼噬人魂自荧。”
“含嗔”、“着腥”、“妖氛”、“噬人”——一连串充满否定与警惕的词语,自他笔端倾泻。可他的身体语言却背叛了文字:书写时,他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脖颈伸长,仿佛要主动将“魂”递到那“灼灼噬人”的“青瞳深处”。写到“魂自荧”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自己的魂魄真的被那画中眼波点燃,幽幽地发着光,脱离躯壳,投向那一片氤氲的春水桃花。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以手扶额,指尖冰凉。寂静中,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与画中那无声的、持续的诱惑共振。他抬眼,画中人依旧在那里,唇瓣微启,仿佛下一刻就要吐出一声叹息,或一句咒语。
笔,重新提起。这一次,落向那引人遐思的唇齿。
“其唇齿兮:
丹珠熟透裂冰砂,半启微喘兰麝熏。
舌藏丁香唾蜜髓,齿衔贝光啮春痕。
呵气能凝云母雾,吐息可染茜罗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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