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面墙消失后
第409章 借道阴路

薛风禾搂住春阳，掌心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又顺了两下，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气不气。

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春阳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柔软蓬松的黑色短发，有些无奈：你们都别吵了，吵得我头疼。

卫烬坐在椅子上，脸上在笑，眼神却像是要杀人。他把茶杯送到嘴边，茶水温度刚刚好，花香和蜜香在舌尖化开，滋味很香甜。

他看了那杯茶一眼，像是对这东西居然真的挺好喝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满。然后他一口气把剩下的茶灌完，空杯朝桌面上随手一扔，力道精准，杯底碰到桌面略微一晃就立稳了。

卫烬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薛风禾：“洛神，我答应了那个天犬，今天就要带你去见她，你走不走？”

薛风禾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赖着不走的春阳。

春阳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一动不动，耳朵尖露在外面，像是在用沉默抗议我不起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又安抚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动作温柔但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明确信号，把春阳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

“走。”她说，掀开被子，动作利落，“我去。”

这几天都没有再出现幻觉，所以薛风禾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算放心。重新召回天犬兽族对她来说是头等要事，只要有机会，她就不会错过。

春阳被她从怀里剥开之后，坐在床沿上，那层委屈巴巴的表情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关切：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

他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卫烬的腿往旁边一横，脚尖精准地拦在春阳迈出去的那条路前。

他整个人挡在薛风禾和春阳之间，那张带着痞笑的脸凑到春阳面前，近得几乎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挑衅的倒影。

有我在你不放心什么？卫烬的语调还是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占有欲，我答应了那个天犬，只、带、洛、神、一、个、人、去。

他一字一顿地咬出最后几个字，像是怕对方听不清楚似的，末了还歪了一下头，邪笑着问：你凑什么热闹。

春阳眉眼间压着森然戾气，冷漠地道：“我不信你。”

卫烬讥笑了一声，语气嚣张：“谁稀罕你信不信？”

薛风禾道：“行了，你们两个一人少说一句。”

卫烬侧头看向薛风禾，朝门口偏了一下下巴：“我去外面等你，你快去换身衣服。再磨蹭天都黑了。”

卫烬出去后，薛风禾看向春阳。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尖尖的耳廓微微向后压着，紫瞳里的光芒又倔又亮。

薛风禾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指尖从他的下颌线滑过，微微扶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看自己。那双紫瞳被迫与她的视线对上，里面的倔强闪了一下。

她说，语气很轻地哄，等我回来再陪你。

春阳的下巴被她托着，那张明俊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先是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又被她指尖的力道稳住了。然后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狠话，但嘴唇动了动又没说出来，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汇成了一个委屈的、不甘心的噘嘴。

他噘着嘴看她，紫瞳里水光潋滟的，像一只被抢了零食又不敢闹太大的大型犬。

薛风禾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微笑。她松开他的下巴，转而捏了捏他的尖耳朵，指腹亲昵地轻轻捻过耳尖那一点薄薄的软骨。

春阳的耳朵尖立刻弹了一下，像被风吹到的草叶。

然后她又点了点他的鼻尖。指尖落在他鼻梁正中，轻轻一按，像按了什么开关。

春阳被她这一点，整个人像是忽然卸了力似的，后仰着坐回了床沿上。

他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紫瞳里的水光还没散干净，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他又赶紧压下去，重新抿成一条线，倔强地维持着我还没原谅你的假象，但耳朵尖已经诚实地竖在那儿了。

……早点回来。他终于憋出几个字，声音闷闷的。

“知道啦，我办完事就回来。”

薛风禾转身走向衣柜，取了一套衣服出来，进卫浴室里换下了身上的病号服。她对卫烬还是有防备，换衣服的时候顺便点击腕环，把自己的力量封锁权限开了一半。

——

卫烬引着薛风禾来到地下停车场。

薛风禾道：“坐我的车？你来开。”

卫烬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朝车道中央扬了扬下巴，懒洋洋道：别坐车了，我今天带了轿子。喏。

薛风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车道的正中央，一顶红轿子停在那里。

饶是她胆大，也冷不丁被唬了一下。

轿身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绸缎，红得浓稠沉郁，轿顶四角各悬一串古旧的铜钱，锈迹斑驳，边缘磨得发亮。铜钱下方垂着细密的流苏，暗红色的丝线在空气中无风自动。

抬轿的是四只纸人。

白纸糊的身躯，纸面光洁而僵硬，站得笔直如木桩。它们的面部用墨笔勾出了五官——眉眼口鼻俱全，线条工整，却偏偏没有眼珠。

纸人的手交握在轿杠上，关节处折出锋利的直角，乍一看像木头拼出来的。

我去，薛风禾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哭笑不得，这是你的轿子？

卫烬嘴角弯了一下：嗯哼。血绸骨轿，借道阴路——听说过没？

谢谢你。今天见识到了。

客气。

卫烬说着走到轿前。他难得礼貌一回——伸手掀开了轿帘，动作不算殷勤，但恰到好处地往旁边让了半步，空出了轿门的位置。

请吧，洛神大人。

薛风禾看见了轿子内部。

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很多——大概这里面施加了某种空间阵法，所以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一圈，宛如一个移动房间了。

轿厢里铺着暗红色的软垫，垫子边角绣着金线纹路。四角挂着轻巧的骨制小灯，里面点着红烛散发暖黄灯火，角落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把白骨琵琶。

薛风禾走进去靠在软垫上，侧身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卫烬跟着钻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抬手在轿壁外侧敲了两下。

叩叩。

轿身被抬起来，开始向前移动，平稳得不像是在被纸人抬着，倒像是整顶轿子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空气中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