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十年代开始奋斗
第713章 向二傻子倾诉

初三这天，洗浴中心的大门比平时正常还早开了半个时辰。

李援朝还没睡醒，就被李叔从被窝里叫起来，说是门口已经排上队了。

他迷迷糊糊套上衣服走到前厅，看见那条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外台阶的人流，困意先退了一半。

靠在柜台上发了会儿呆，李叔正低头数票，抬头看他一眼无聊的李援朝，笑了笑。

李援朝在前厅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已经替客人递了十几回拖鞋，回答了客人无聊的调侃。

送走第三拨客人后，打了一个哈欠，便趁着没人招呼的间隙，溜去二傻子擦鞋的墙角。

墙角的鞋柜，已经成了二傻子的地盘，两把小马扎，一只小木箱。

箱子打开着，露出一排鞋油、几把刷子、几块绒布。

二傻子正低着头，给一双黑色皮鞋上油，刷子在鞋面上来回刷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均匀干劲十足。

发现被挡了光，二傻子抬起头，看见是李援朝，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嘴角咧开笑了笑。

“收……口水就出来打湿鞋面了。”

李援朝开了个二傻子听不懂的玩笑，在他旁边坐下来，背靠着墙，把两条腿伸直了，脚踝交叠抖着腿。

过了好一会儿，发出一声叹息，打了一个哈欠。

二傻子听见，放下手里的刷子，歪头看他，目光傻傻的。

但他话出口的时候，正好卡在另一阵哈欠的前面，算是接了李援朝的话茬。

“竹竿，你晚上没睡好？”

“二傻子，不摆了……我跟你说，人呀，娶媳妇真不一定是幸福的。”

李援朝的语气里带着，我已经看透人生，你快问我为什么，我给你唠唠。

二傻子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擦着面前的鞋起来，给李援朝有了一种错觉——

去他妈的狗屁爱情，哥们儿只想搞钱！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李援朝都快憋不住了，准备把倾诉变成演讲。

二傻子终于开窍捧哏了，“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出来的时候，李援朝和二傻子的信号连上了，密码正确验证成功。

李援朝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跟着抬了起来：“二傻子，你知道我最近怎么过的吗？”

他没等二傻子回答，就开始自述，怕信号断了，再也连不上。

这一开始就停下下来了：

“大半夜我媳妇说孩子踢她，她睡不着。

好嘛，我不睡觉得陪她说话。

结果你猜怎么着？

妈的，压根就不关孩子的事，是她丫饿了，肚子咕咕串气。

这其实都没啥，饿了就吃呗，饼干、水果、罐头，咱啥时候亏待过嘴和媳妇，何况还有孩子。

好嘛，她不吃这些！

非得要吃，什么打卤面，酸汤面，面片烫……

有些名字我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她那部电影电视剧里看的。

这都不是重点，像我这么疼女人的好男人，得起来煮。

煮就煮吧！

咱是孤儿仔，没有人帮忙，只能自己动手。

好嘛！煮挂面还不行，非得吃手擀面。

行！

哥们儿脾气好，为了孩子，半夜手擀面，烙饼子，煮粥，咱做。

二傻子，你以为这就完了？

我告诉你，没有。

这才刚开始！

我把做好的东西得端到床头，还得喂她，吃两口她又不吃了，不吃了就睡觉呗。

你以为哥们儿这就可以睡觉了吗？

不不不，我还得哄媳妇睡觉，她不睡，是不许我先睡着的，为了孩子我忍。

二傻子你别急着擦鞋，我还没完呢！

我是不是说到终于可以睡觉了？

得，没睡多大一会儿，我还在梦中又被叫醒了，媳妇要上厕所，我还得陪着。”

李援朝讲的心酸，把自己表述成了比小太监还苦逼的男人。

“二傻子，你别急着擦鞋，这都还没完呢！”李援朝喘了一口气，开始酝酿下一段，换普通人肯定会安慰同情他。

可惜他的倾诉对象是二傻子，一个脑子本就不灵光的人。

二傻子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换了一把小刷子，开始清理鞋底缝隙里的灰。

李援朝继续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说他后来终于睡着了，但没睡多大一会儿，还在梦里又被叫醒了。

他媳妇睡醒了，叫他起床给她做早餐，陪她遛弯。

二傻子微张着嘴，手里的鞋刷子停在半空，目光从李援朝脸上移到那双已经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竹竿，那你睡会，我擦鞋轻轻的。”

李援朝越说越精神，越说越离谱，哪还睡得着，“二傻子，哥们儿不是要睡觉，哥们儿是要……是想……是什么来着，我那意思你懂吗？”

他停了一下，在等二傻子的一个回应，唠嗑要有人接话才能聊下去。

二傻子左右手唰唰的擦着面前的皮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停下问道：

“那你困吗？”

李援朝张着嘴，被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堵住了。

现在，他哪还困，正憋着话想跟人聊，但说自己不困又不合适，于是反问：

“哥们儿一晚上就眯了几次眼，你觉得我困吗？”

“那你还不睡觉？”二傻子又拿起刷子，开始在鞋面上左右开工。

他的话依然很短，很短，却像一把刀，插进了一个李援朝寻找慰籍的心上。

“嘶……”李援朝盯着二傻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哥们儿这不是为了陪你，你咋就不理解额？”

二傻子吸了一下快流出来的口水，“那你不睡觉，陪桃姐去，他有宝宝，需要人陪着。”

“哼……”李援朝站起来，动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一些，把还没说完的话咽回去。

转身，朝大厅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二傻子一眼。

二傻子也没有抬头，又拿起了那块绒布，在鞋面上来回擦着，动作很轻很仔细。

李援朝走到大厅，找了张靠墙的按摩床，走过去。

把毛巾铺在按摩床上，躺了上去把脚伸到床尾，整个人像一条被拍在沙滩上快死了的鱼。

闭上了眼睛，喊道：“来个人给我推拿，我身心疲惫。”

推拿师傅是傲气的孟老头，自从知道他儿子挣钱后，也英雄弯下了小蛮腰，甘心为人民推拿了。

李援朝感觉那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游走，力道不重，但很稳，把一根根骨头从歪斜处正了回来。

听着大厅里客人的聊天声，有说有笑，慢慢放松神经，闭上了眼睛。

那些声音都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只剩下那只在他肩背上移动的手，从肩膀按到后背，一下一下的。

二傻子不善解人意话在他脑子里，像一颗还没落定的沙粒，在脑海里慢慢沉下去，沉到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