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故事录
第596章 鬼医之山黄皮
“我们要看清楚,他布的究竟是十年小局,还是百年大阵。”
黑玄依旧低吼不止,死死盯着药铺后方幽暗的后院,那里黑雾最浓、阴气最深,藏着整座村子最深、最恶的秘密。
雨雾更沉,天色彻底昏暗。
原本麻木归家的村民,关门闭户之后,街巷深处,隐隐传来细碎、软糯、不属于活人的孩童笑声。
那笑声贴着地面游走,穿巷过户,在死寂的村落里轻轻回荡。
我心知,今夜,青溪村的第一场死人局,要开了。
刘二的阳寿、傀儡的宿命、假药养出的第一缕凶煞,尽数今夜结算。
我立在漫天阴雾之中,药道杀伐之心已然苏醒。
百草可屠鬼,医者可镇灵。
这一场藏在梅雨山村、藏在真假药草之间的阴阳杀局,由我李承道,亲自来破。
第二章 雨夜尸行,傀儡归巷
暮色沉底,梅雨如针,密密麻麻扎进青溪村每一寸土地。
雾色由灰白转为墨黑,黏腻的阴气压得人呼吸发紧,整个村落彻底断绝了最后一丝活人气息。寻常雨夜听风雨簌簌,此地雨夜听的是瘴气爬墙、阴丝缠户的细碎异响,沙沙缕缕,无孔不入。
我立在巷口青石之上,周身道气内敛,不泄分毫正阳,以免惊扰暗处蛰伏的阴煞。
林婉儿静立我身侧,指尖始终悬在腰间药刃之上,眸色冷冽,扫视漆黑街巷,但凡有阴秽异动,她可瞬息出手,杀伐从不留情。
赵阳攥紧随身药鉴木牌,药眼微睁,眉心隐隐泛白,稚嫩的眉眼满是警惕。他能看见常人不见的异象——家家户户院墙之上,都缠绕着细密的青黑瘴丝,如同蛛网密布,死死钉住门窗,将整座村落困成一座密闭养煞坛。
而脚边的黑玄,四肢紧绷,脊背黑毛尽数倒立,喉咙深处滚出连绵不断的低鸣,不吠不躁,是凶兽遇极阴邪物、蓄势待杀的极致戒备。
“师父,瘴气动了。”赵阳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所有假黄皮药包的阴气,都在往村西汇聚,聚点极盛,煞气成形了。”
我微微抬眸,透过漫天雨雾望向村西。
那里正是孙氏药铺的后院禁地。
孙玉国白日温润和善,看似不问阴阳诡事,只做乡野行医的本分,实则把整村的阴毒、百户的生魂、梅雨的瘴浊,尽数敛于后院,日夜培育。他以假药为引、以活人为饵、以梅雨为天时,步步织网,不急不躁,稳扎稳打养着一尊湿瘴凶煞,心机深沉,阴毒至极。
世人贪财,他贪魂。
夜色渐深,村中更寂,死寂之下,暗流汹涌。
方才白日里麻木归家的村民,门窗紧闭、灯火全无,家家户户如同无人空宅。可我听得真切,每一户屋内,都有低沉的咳喘、细碎的呢喃,还有皮肉浮肿、津液流动的诡异水声。
那些人,早已不是纯粹活人。
肉身尚在,魂魄半蚀,半生半煞,苟延残喘。
子时未到,阴风骤起。
原本淅沥的梅雨骤然变急,雨点砸落地面,溅起的泥水带着淡淡的甜腥,正是假黄皮聚阴养瘴的专属浊气。
就在此时,一道拖沓的脚步声,自孙氏药铺方向,慢悠悠穿巷而来。
哒哒……哒哒……
节奏僵硬、匀速、机械,没有半分活人的轻盈,如同提线木偶踩在固定的步调上。
黑玄瞬间炸毛,对着巷口深处龇牙怒目,杀意冲天。
林婉儿身形微侧,挡在赵阳身前,冷声道:“是人,却无阳气,是尸行。”
夜色漆黑,雨雾遮目,那道身影缓缓走出暗影,我看得一清二楚。
是刘二。
白日里还活蹦乱跳、唾沫横飞、四处吹嘘假药神效的帮工刘二。
此刻的他,模样诡异骇人。
浑身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浮肿发胀的皮肉上,整个人比白日肿胀了不止一圈,四肢虚胖透亮,皮下布满蜿蜒的青黑血丝,如同腐烂藤蔓爬满肌理。他双目圆睁,却无半分神采,瞳孔涣散灰白,面无表情,嘴角却僵硬扯着一抹诡异的笑,正是白日忽悠村民时的谄媚姿态。
最惊悚的是,他浑身不沾雨水。
漫天雨丝落在他周身半寸处,便自动弹开、溃散,阴秽护体,邪祟避水。
“活人淋雨,尸不沾天泽。”我眼底寒意彻骨,心中已然定判,“死透了,却被阴瘴拘尸,傀儡复生。”
白日里我一眼便断他命数——嘴碎贪利、助纣为虐,是假药局的先锋帮凶,必是阴煞第一反噬的祭品。
果不其然。
刘二步履僵硬,双手平直垂落,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一沓潮湿的假黄皮药包。他漫无目的游走在空荡村巷,机械地抬手、敲门、递药,动作重复刻板,不分门户、不分昼夜,依旧在做他生前的活计。
生前卖药害人,死后抱药巡巷,牛马至死不休,死后仍为煞奴。
这便是孙玉国布下的阴毒规矩,也是青溪村最荒唐、最恐怖的黑色梗。
巷内敲门声沉闷空洞,咚咚声响穿透雨夜,在死寂村落里格外渗人。
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一人敢应声、敢开窗。
我冷眼旁观,看破所有猫腻。
村民看似无辜受难,实则全员清醒。
他们夜夜听闻异响、日日看见异状、明明知晓假药无效、明明察觉身体异变,却无人敢质疑孙玉国,无人敢丢弃假药。
他们贪恋药铺真药镇宅的庇护,畏惧后院滋生的阴煞,甘愿以自身魂魄为养料,以麻木顺从换一线苟活。
全员知情,全员沉默,全员帮凶。
无一人无辜,无一人可渡。
刘二敲遍半条村巷,无人开门,动作终于卡顿停滞。
他僵硬转头,涣散的双眼,精准望向我们师徒立身的巷口。
那一刻,空气瞬间凝固。
漫天雨声骤停,瘴雾停滞流动,整座村子死寂得落针可闻。
他拖着浮肿沉重的身躯,一步步朝我们走来,步伐依旧机械,怀里的假药散发着浓郁的甜腻阴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惑人心神、耗人正阳。
赵阳药眼刺痛,低声道:“师父,他身上的阴瘴,比全村村民加起来还要重!他是被特意炼化的尸傀!”
我淡淡开口,声音穿透雨夜,清晰冷冽:
“不是炼化,是献祭。孙玉国拿他的命,试这一局阴药大阵的威力。”
刘二是第一个死者,也是第一个尸傀。
孙玉国借他贪利之心、谄媚之性,以假药饲煞,以人命祭阵,试探外来道人的深浅,狠毒又谨慎。
眼看尸傀刘二步步逼近,周身青黑瘴丝疯狂翻涌,随时准备扑杀而来。
林婉儿已然按捺不住,周身肃杀之气暴涨,沉声请命:“师尊,秽物挡道,可屠!”
我抬手止住她的杀招,目光沉沉盯着尸傀眼底残留的一丝微弱灵光。
还有用。
此刻杀他,只会打草惊蛇,毁了瘴阵线索,逼孙玉国提前催动凶煞,全村阴瘴暴走,届时百户人家瞬间爆煞,无人能控。
我不杀傀儡,我要借傀儡,破他全盘阵眼。
我缓步上前一步,正阳道气敛于眼底,声音平静无波,穿透沉沉阴雾:
“你怀里的药,治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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