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邪请自重！本官只想摸鱼
第601章 鬼席旧仇

五曜旧卷流光铺满议厅。

唯独鬼族那一方席位，像被光刻意绕开，始终沉在阴翳深处。

案前无茶无酒，只摆着一盏惨白骨灯。

骨灯旁边，散落着几截尸傀指骨。青黑尸毒缠在骨缝里，幽幽发冷，邻席各族修士纷纷避开视线。

鬼族很低调，通常容易被人遗忘。

但低调不代表心里没有欲望，尤其是来诸界断墟的鬼族，并不是千年老鬼，都是骨龄不超过20年的新鬼。

谢不争古怪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苏哥，鬼族那边不对劲。”

苏长安轻轻点了点茶盏，笑得很散漫：“看出来了。”

帝国没有压下他。

魔族没有吓退他。

若鬼族此刻出手，若能当众撕碎他的锐气，便等于踩着帝国与魔族都没能拿下的人族少年立威。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阴影中，魇无咎缓缓抬首。

他一身灰白鬼袍，面容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袍角黑色鬼纹无声游走，像一群细小魂虫在布料下爬行。

那双眼睛漆黑空寂，深得像两口枯井，看不见情绪，只看得见一种来自冥界深处的寒意。

他指尖捻着一颗白骨珠，动作缓慢，陡然发声。

“苏长安，听说你的眼睛，曾经被魇夜废过？”

一句话落下，整座议厅骤然安静。

诸席天骄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苏长安眼上。有人惊讶，有人疑惑，也有人露出看戏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他曾被鬼族废过双眼。

安若歌翻看军装图册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苏长安。

那双眼睛清亮、温和、坦荡，平日总带着少年人干净的笑意。

是啊，在那火山口第一次遇见苏长安，那个时候他就是瞎子。

没想到是被魇夜弄瞎的。

一刹那，安若歌的心里突然如针扎一样难受。

想起一直面带微笑，哪怕是瞎子的时候依然阳光的苏长安居然有这么悲惨的过去。

安若歌的心越发的痛了。

谢不争怔住了，他最后一次见苏长安和现在再见没感受到太大的区别。

如果一定要细细分析，那就是苏长安的双眉间多了淡紫色一道竖纹而已。

这令谢不争很不爽，因为那道竖纹令苏长安看起来更帅了。

可是就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苏长安居然被弄瞎过？

谢不争转头定定的看着苏长安。心里翻江倒海。

我尼玛，我们家小圣人给你们弄瞎过？

魇无咎见满殿目光被牵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魇夜是我同族。”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淬毒的针，

“可惜，他当初没能彻底杀了你，属实废物。”

鬼族席后方，几名年轻鬼修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干涩刺耳，像骨片互相摩擦。

全场气氛变得微妙。

魇无咎这句话狠在两处。

他先把魇夜踩成废物，再把苏长安当成一个本该死在魇夜手里的残余之人。

仿佛苏长安今日所有风光，不过是鬼族当年一次失手留下的笑话。

苏长安若生气，便落入心境被破的下乘。

苏长安若忍让，便等于被鬼族牢牢踏在脚下。

苏长安笑了一声。

笑声清亮得很。

“他是废物？”

苏长安目光从魇无咎苍白的脸上扫过道，

“那你最好比他强一点。”

鬼族席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长安眉眼温和，话锋却像刀子。

“不然，等我回头清算魇夜的时候，顺手把你这只会站在背后嚼舌根的同族一起算上，就太没意思了。”

攻守在这一刻翻转。

魇无咎想刺激他，苏长安便直接下战书。

你说魇夜废我双眼？

那我便告诉你，魇夜不是我的阴影，而是我迟早要亲手清算的败账。

你要踩我立威？

那就先证明，你比魇夜更配被我记住。

赫连燧端着酒盏的手顿住，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魔族席上，墨璃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看向苏长安的眼神，比方才更深了些。。

魇无咎的指尖停在白骨珠上。

方才那份轻蔑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冷。

咔嚓。

他抬手捏断案上的尸傀指骨。

青黑尸毒从断口渗出，又被他掌心灰白鬼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魇无咎桀桀笑道，“我只知道你的眼珠子是被魇夜捏爆，何必逞口舌之争。”

“那么请问魇夜现在在哪？”苏长安一点都没变带节奏，依然云淡风轻。

魇无咎一顿，因为大乾王朝几个超凡联合施压，魇夜被禁闭惩罚了，这事说出去就不好听了。

反观苏长安依然活蹦乱跳，这件事上谁是赢家还不好说了。

魇无咎声音更冷，也没被带节奏，直接转移话题：“你的新眼珠是我的，你身上有些东西，不该落在外人手里。”

这句话一出，墨璃的眼神立刻变了。

八殇秘境牵扯魔族旧皇庭，这个秘境和鬼族也有牵连。这已经不是单纯运气。

谢不争听懂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原来是盯上你身上的东西了。”

闻人照川已经无语了，这没一会，天下斩妖司把不能得罪的全得罪了。

帝国的敌意摆在明面上，魔族的杀意锋芒毕露，鬼族的觊觎却像阴影里的绳索，无声套上脖颈。

魇无咎轻声道：“鬼族之物，落在外人手里，向来留不住太久。”

“请你放心。”

苏长安认真道。

“你的命，魇夜的命，都是鬼族的东西？”

“我会一并还给你们鬼族？”

鬼族席后方，灰黑鬼气无声蔓延，像寒雾爬过地面。

交承院几名执事坐在高台上，神色都变得很复杂。

今日原本是五曜旧律开启，是诸席共议崖规。

可这还没开始，就好像很难再开下去了。

有人心里直摇头，这苏长安怕不是个憨货。

得罪的可不是一二个小宗门，而是三个帝国等级的存在，哪怕大乾超凡都顶不住啊！

“你想杀魇夜？”

苏长安摇头。

“不是想。”

“是一定。”

魇无咎眼底黑翳翻涌：“那也要你能活到那一天。”

“我已经好好活到了今日。”

苏长安看着魇无咎：“你们最不甘心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魇无咎缓缓松开白骨珠。

白珠重新滚动，细碎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鬼族记忆力不好，但最记仇。”他淡淡道。

苏长安乐了，道。

“巧了。”

“我也记仇。”

魔族席位，烬无厌侧目问墨璃：“事到如今，你还觉得他适合入八殇秘境？”

墨璃眸光落在苏长安身上，回答很干脆。

“更适合了。”

烬无厌皱眉：“为什么。”

“八殇秘境本就是绝境筛途。”墨璃淡淡道，“不惧死，不惧局，不惧漫天恩怨的人，才有资格走到最后。”

烬无厌不再说话。

他看向苏长安的眼神，只剩一份决绝。

苏长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道：

“前路黑暗，刀锋所及，便是生路。”

笃——

交承院执事轻轻敲响案角。

“五曜旧律在前，诸席可论旧规，不可借私人旧怨扰乱议厅秩序。”

圣律落地，灰黑鬼气缓缓退回案下。

闻人照川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

谢不争揉了揉眉心，说出闻人照川的心声苦：

“苏哥，还有谁？。”

苏长安想了想：“好像还有几个圣地就没了？”

谢不争长叹一声，彻底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