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邪请自重!本官只想摸鱼
第559章 算之力推演,笼中抓鸟

苏长安干脆直接闭眼。

下一秒,算之力,开!

黑金台微微震颤,一缕澄澈至极的算之力瞬间铺开。

漆黑沉寂的识海之中,刹那星火漫天。

方才破界瞳捕捉到的整片战场画面,被算力瞬间拆解、抽丝剥茧,硬生生剥离成千万条清晰纤细的脉络。

厚重压顶的尸雾、纵横交织的灰黑符线、岌岌可危的外环阵壁、源源不断奔赴而来的尸傀动线……

战场所有变量,尽数悬浮在他脑海里,一目了然。

每一条脉络都在规律震动,一动牵动万动,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神魂高速运转、微微激荡,万千念头瞬息奔腾,速度远超普通修士的思维极限。

苏长安沉心静气,将所有尸傀的速度、习性、战术短板全部纳入推演,复盘着整场战局的每一处细节。

冰冷的真相,在识海之中一点点浮出水面。

笼罩四野的封禁法阵,正在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缓缓收缩。

漫天尸雾根本不是无脑猛冲,而是以落星崖为圆心,慢慢箍出一圈密不透风的灰黑囚笼。

这层合围看着温和、毫无暴戾杀伐,甚至不像正经进攻,可杀伤力却藏得极深。

雾圈每收一寸,落星崖对外的视野就闭塞一寸。

每厚一分,战争古树的远程火力就钝一分、准头差一分。

每压一层,城内数百万修士的人心,就沉下去一分、慌乱多一分。

算之力落地,第一个结论,直白又刺骨。

这波尸潮,压根没想一口吞掉落星崖。

它的打法就三个字:围、困、耗。

若是尸军正面强攻、悍然破城,绝境面前,落星崖各大势力反而会放下隔阂、抱团死战。

可这种温水煮蛙的打法,才是真正的无解阴招。

白天小规模压线骚扰,夜里多点位偷袭冲击,每条防线持续承压、频频告急,却始终不彻底击穿任何一处。

久而久之,整座落星崖都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半死不活状态。

人人都觉得自己防线还能撑,不用驰援别人;人人都优先保全自家势力、自家人手;人人都不肯先把精锐填进最凶险的战局。

比起正面尸潮,人心的隔阂与私心,才是最致命的杀招。

第二个结论紧随其后,愈发冰冷残酷。

尸傀军团在用最极致的拉锯战术,一点点磨死落星崖的战力与生机。

它们不给城内修士半点休整喘息的机会,昼夜轮番施压、从不间断。

让各落星崖各驻点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琐碎却致命的消耗层层叠加,只需三五日,足以活活拖垮整座落星崖。

尸傀没有疲惫、没有恐惧、没有情绪,只懂执行指令、死战不退。

可人不一样。

人会累、会怕、会倦、会怨。

会质疑旁人坐视不救,会不甘自家势力白白牺牲、替人卖命。

而最致命的第三个结论。

一旦封禁法阵彻底合拢、合围成型,落星崖不会亡于尸潮破城,会先崩于内乱。

数百万修士、百姓、家眷、后勤人员被困崖城,各方势力混杂共处。如今危机未彻、绝境未临,众人尚且能克制私心、抱团死守。

可一旦音讯断绝、物资紧缺、伤员堆积、救援无望……

混乱会从最细微的角落疯狂滋生、快速蔓延。

一包紧缺灵药、一箱珍贵火符、一道迟疑的政令、一处无人愿守的死口。

这些细碎的裂隙,最终都会演变成争抢、厮杀、弃线、叛离。

到那时,城外尸军还没动手,城内的人就已经先自乱阵脚、自相残杀、分崩离析。

这就是尸方最阴毒的算计——笼中抓鸟。

牢笼缓缓合拢,笼中飞鸟未必会被猎人亲手捕杀。

它们只会在绝境里惊慌冲撞、彼此消耗,最后头破血流、全员覆灭。

就在这时,极致高速的神魂推演骤然卡顿。

苏长安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识海那根紧绷到极致的思绪长线,被人硬生生拽断。

他当即掐断推演,不敢再深算。

再算下去,本就被瞳力反噬受伤的神魂,会伤了本源。

即便闭着眼,他的视野里依旧有细碎黑光翻涌跳动,眉心的刺痛蔓延至太阳穴,阵阵眩晕感席卷全身,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缥缈遥远。

苏长安激活木之力,浑厚的木之灵力开始修复眼瞳,恢复神魂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冷。

不是树顶寒风的冷,是从心底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的冰凉。

城外,海量尸傀从远方源源不断集结,雾阵合围、各司其职,一张绝杀大网已然徐徐铺开。

城内,各方割据、人心涣散、调度彻底瘫痪。

必死之局。

不是可能会死。

是必死无疑。

一瞬之间,苏长安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沉的疲惫与失落。

他一路逆势破局,斩尸王、守断坡、聚散修、稳战局,明明做了无数事,救下那么多人、稳住防线。

可站在这万丈高空俯瞰全局,那些拼死换来的安稳,终究只是一根根脆弱的草绳。

单绳可救一人、可守一线,却根本拉不住即将倾覆的整座落星崖。

他能斩几尊尸王,却挡不住无穷尸潮;谷修梵能死守隘口,扛不住昼夜消耗;安若令阵法通天,却分身乏术;许夜寒能稳战局,终究独木难支;何清沅能预警杀机,也仅能护得一隅。

就连白迟那种天赋顶尖的少年天骄,都会被幻灭尸傀拿捏心性、诱入死局、险些陨落。

落星崖驻守的,全是未满二十的年轻人。

天才、少主、圣女、少宗、精锐斩妖使,个个锋芒灼灼、热血满腔,却也个个骄傲执拗、心性易被牵动。

尸军好像摸透了这点。

这场围城。

更像是一场精准拿捏人心的绝杀博弈。

远处树冠,青金光柱轰然倾泻,一次次砸入尸潮腹地,轰鸣震得古树枝叶震颤。

可这份震天杀伐,依旧扫不散他心底的灰暗沉郁。

就在这片死寂压抑的氛围里,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

轻柔细碎,如一叶青舟,悄然从低空浮上树顶。

一片宽阔硕大的战争古树叶瓣,浮空缓缓落至平台。叶脉泛着淡淡青光,叶面平整宽阔,堪比一方小巧玉榻。

何清沅盘腿端坐其上,青白道袍被长风吹得贴身浮动,头顶道髻歪歪扭扭,看着随性又稚气。

她怀里鼓鼓囊囊揣着一包瓜子,半点无临战紧绷之色,反倒像登高观景、闲来散心。

落地安顿好,她先抬眸望了眼远方厚重压抑的尸雾天幕,又转头看向神色沉凝的苏长安,慢悠悠摸出一颗瓜子。

咔。

清脆细碎的声响。

“你看起来像丢了魂。”

苏长安依旧沉默。

何清沅也不催他,又慢悠悠磕了一颗,还细心地把瓜子壳收进袖袋。

“我娘说,天数很大,但人不一定非要站在天数下面。”

她的声音清淡柔软,却穿透呼啸长风,清晰落进苏长安耳中。

苏长安依旧闭着眼,未应声。

何清沅想了想,像是在努力把一句很深的话说得简单一点。

“志壹动气,君子亦不受造化之陶铸。”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可能还是有点绕,补了一句更接地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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