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700章 查拉特之死·查拉特如是说:深山者如是说之终结

四百年的重量,在最后那一刻被他放下了,剩下的只是一个人的重量。

她把他放进去,然后把土盖上去,一捧一捧的,用手掌压实。

那些土里混着玫瑰花瓣,混着紫百合的种子,混着她滴落的眼泪。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定没有哭出声。

她是他的养女,他教过她,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哭。

她记住了,即使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只是有人偶尔路过的时候,会发现那里多了一丛玫瑰,多了一些紫百合,多了一块简单的石碑。

那玫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风把种子吹过来的,也许是鸟衔过来的。

但那些玫瑰长得特别好,比周围的任何花都开得热烈,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些紫罗兰也是,安安静静地开在玫瑰丛边缘,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

它们不像玫瑰那样张扬,但每年都会开,从来不会缺席。

没有人给它们浇水,没有人给它们施肥,它们就那么长着,靠雨水,靠阳光,靠地底下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碑上刻着几行字:

璃歌·沙乐儿

奥雷琉斯·查拉特

两个名字。

并排刻在一起,像是终于并肩站着了。

四百年前,他们站在那堵围墙下,她刚从墙上跳下来,手里举着他的木飞机,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他脸红到耳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时候他们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块木头的距离。

四百年后,他们的名字并肩刻在一块石头上,中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那距离有多远?

大概是四百年的长度。

下面是另一行字,笔迹有些稚嫩,像是少女刻的:

再见了,主教

再见了,吾父

那笔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刻得太深,石头被凿出了细小的裂纹。

有些笔画刻得太浅,被风一吹就模糊了。

刻字的人大概不常做这种事,她的手一定在发抖,眼泪一定滴在石头上,让那些笔画变得歪斜。

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刻完了。她叫他“主教”,那是她叫了几百年的称呼。

她又叫他“吾父”,那是她从来没有叫出口过的称呼。

她把这辈子该叫却没有叫的那一声,刻在了石头上。

用那把也许是他送她的刀,或者是他书房里的那把刻刀——

那把曾经刻过木飞机、刻过墓碑、刻过无数架飞过围墙的木飞机的小刀。

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刻的。或许也已经知道了。

那些偶尔路过的人,看见这块新立的石碑,看见上面那两个名字,看见那两行道别的话。

他们会停下来,站一会儿,然后把那些被风吹乱的花瓣重新摆好。

他们不知道这里埋着的是谁,不知道那两个人之间隔着四百年的故事。

他们只知道,有人在这里哭了很久,有人在这里刻下了“吾父”两个字。那就够了。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土包下面,埋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于围墙和木飞机的故事。

一个关于地牢和毒药的故事。

一个关于四百年和一句话的故事。

一个关于罪和罚、爱和死、承诺和等待的故事。

那故事太长了,长到讲完需要四百年。

那故事也太短了,短到只需要两个名字就能概括。

只有玫瑰知道。那些玫瑰是从他的血里长出来的,是从她的等待里长出来的。

它们的根在地下,缠绕着她的骨头,也缠绕着他的。

它们分不清哪些养分来自她,哪些来自他。

它们只知道,地底下有两个人,并排躺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一米,是他们从二十三岁走到四百岁才跨过去的距离。玫瑰的根把那最后一米也填满了。

只有紫罗兰知道。

那些紫罗兰是他书房里那幅画里的那种颜色,是他每次看见都会沉默的那种紫色。

他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她带来的。

她在那四百年的等待里,在地下种下了这些花的种子。

等它们一年一年地发芽,一年一年地开花,等着有一天,他能看见。现在他看见了。

只有那架被遗忘在某个角落的木飞机知道。

那架木飞机不知道是谁放在墓碑前的。

也许是杜兰达尔,她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找到了它。

抽屉里只有这一样东西,和那把刻过它的刻刀。

那架木飞机已经很旧了,机身上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机翼有一边微微下垂——那是被摔过太多次的结果。

机身上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刚学刻木头的人留下的。

那行字已经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但还看得清。

如果凑近了,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还能辨认出那些笔画的痕迹。

那行字刻的是:“给查拉特,我最棒的大发明家——沙乐儿”

那是四百年前,她第一次学会刻木头的时候,刻在那架他复刻的“杰作”上的。

他一直没有发现。

因为他舍不得把那架木飞机拿在手里把玩,怕把它弄坏了。

他只是把它放在抽屉里,每年她的忌日拿出来看一看,然后又放回去。

四百年来,他不知道那上面有她刻的字。

她刻的时候一定很小心,怕他发现,所以刻得很浅。

她打算在某一天告诉他,但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现在他知道了。在她的墓碑前,在那架木飞机终于重见天日的时候。

丁无痕等到少女离开之后,才从树后面走出来。

他刚才一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腿都站麻了,麻到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知觉,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他没有出声,没有让那个紫发少女知道他在。

这种时候,不应该有外人在场。那是她和她父亲最后的独处时间。

他懂。

虽然他自己从成年来没有过父亲,也从来没有过女儿,但他懂。

他走到那块墓碑前。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那光照在墓碑上,照在那两个名字上,照在那两行道别的话上。

他的影子投在石碑上,把那几个字遮住了一半。

他蹲下来,影子也跟着缩下去,把那几个字重新露出来。

他看着自己手里面的那一打文稿。

那些纸很旧了,边缘卷曲着,有些地方被水洇过,墨迹模糊成了一片。

那是查拉特留给他的。

不是当面给的,是放在那封邮件里的。

邮件里除了那些他“想要知道的所有”,还有这打文稿。

查拉特在邮件里说:“如果有一天你闲得蛋疼,去我坟头把这些刻上。

不急,什么时候都行。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

丁无痕当时骂了一句“操,你自己怎么不刻”。

现在他蹲在这里,手里握着那打文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老小子都死了,还让我给你刻稿子。”

他骂骂咧咧,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很大,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压低了一点,但还是在骂。

“你不知道你闺女刻你让我刻,是不是闲的慌?”他看了一眼石碑上那行稚嫩的笔迹——“再见了,主教,再见了,吾父”。

那是她刻的。

她又刻了下面的正文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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