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3章 门扉

那灯光是昏黄色的,在走廊里投下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

那些光晕连不起来,中间隔着大片的黑暗。

他们从一片光晕走到另一片光晕,从一片黑暗走到另一片黑暗。

墙壁上的那些精美的壁画,那些描绘着神话故事的油画,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些画中的人物,那些神只,那些英雄,此刻都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送行。

那些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像是活的一样,目送着他们走过。

那些画里的颜色已经很旧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墙壁。

但那些眼睛还是那么亮,还是那么有神,还是在注视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主教选择走城堡内部的路。那条路通向城堡的最深处,通向那个他早就准备好的地方。

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

走过一段又一段的走廊。

那些门吱呀吱呀地响着,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什么古老的乐器在演奏。

那些门很重,推开要用很大的力气。

丁无痕推着那些门,主教在旁边等着。

每推开一扇门,他们就走进一个新的空间,新的走廊,新的黑暗。

那些走廊都很像,长长的,窄窄的,墙上挂着画,顶上亮着灯。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像是在走一个迷宫。

那些门后,那些走廊里,偶尔会有士兵经过。

他们看到主教和丁无痕,都会停下脚步,敬礼。

那些士兵浑身是伤,有的缠着绷带,那绷带都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血。

那血是新鲜的,是鲜红色的,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显眼。

有的拄着拐杖,走一步都要喘半天,拐杖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声响在走廊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着什么节奏。

有的被人扶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同伴身上,那同伴也摇摇晃晃的,但还在坚持着。

他们的脸上都是疲惫,都是痛苦,都是那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但他们的眼睛里都亮着光,一种劫后余生的光。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像是黑夜里的星星。

他们看着主教,看着那个带着他们战斗了六十七个小时的人,眼神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复杂是什么?

可能是“您要去哪儿”的疑问,可能是“您还会回来吗”的担忧,可能是“谢谢您带我们活下来”的感激。

有的胆大的,会问一句:“主教大人,您去哪儿?”

那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翼翼,一种不敢问但又忍不住想问的感觉。那声音很轻,很弱,像是在害怕听到答案。

主教只是笑笑,不说话。

思考了片刻才开口:“等到杜兰达尔来了,让她去那里。

放心,就算知道在哪里,不用解释。”

那笑容很温和,很平静,像是在说“没事”。

那笑容里有安慰——安慰那些士兵,让他们不用担心。

有告别——告别那些跟了他很多年的人,告别那些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不用担心我”的意思,也可能是“你们好好活着”的意思。

他笑着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温柔。

那温柔像是一层光,笼罩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丁无痕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扶着主教,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搭在主教的胳膊上,能感觉到那胳膊的颤抖,能感觉到那体温,能感觉到那脉搏。

那脉搏跳得很慢,很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但那脉搏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很执着。

他能感觉到那跳动传到自己手上,传到自己心里。

那跳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那些士兵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两个人互相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心里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觉得那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深,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们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被黑暗吞没,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难过。

那难过是什么?是说不出再见的感觉,是看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消失的感觉。

他们继续往前走。

像是狱卒押着囚徒,走向赴死之途。

丁无痕扶着主教,主教靠着丁无痕。

两个人的重量互相支撑着,两个人的体温互相温暖着。

走廊越来越暗,灯光越来越少。

那些壁灯有些已经被震坏了,只剩下空空的灯座。

有些还在亮着,但那光很微弱,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们走过那些光,走过那些暗,走过那些画,走过那些门。

前方,就是行刑之所。

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

主教知道,但他不说。

丁无痕不知道,但他也不问。

他们只是走着,一步一步地走着。那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咚,咚,咚,像是心跳的声音。

受刑者,负罪者,走向自己的荆棘,走向自己的玫瑰。

主教走着,看着前方的黑暗。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那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是期待,是解脱,是四百年来第一次感到的轻松。

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的执念。

那些执念——对爱人的思念,对死亡的恐惧,对世界的牵挂——都在这六十七个小时里一点一点地放下了。

有的,不过是对于解放和彻底的安息的向往。

那向往很强烈,强烈到他每走一步,都觉得离那安息更近了一步。

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不再回头看,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道最后的光。

那光在哪里?

在走廊的尽头,在电梯的门后,在那片平原上的某个地方。

他看着那光,心里想着,快了,快了,就快到了。

行刑者,救世者,走向自己的解放,走向自己的仇恨。

丁无痕走着,扶着那个他恨了几百年的人。

他的手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那人的脉搏,那人的颤抖。

他的心里很乱,乱得像是一团麻。

那些线缠在一起,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那些犹豫——该不该杀他,该不该恨他,该不该放下——都在这六十七个小时里有了答案。

有的,不过是对于杀死背负着的死亡的敬畏。

那种敬畏很重,很沉,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在他的心口上。

他的手扶着那个人,扶得很稳,像是在扶着一个老朋友。

他的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要跳下去,但腿就是迈不动。

但他的腿还是在迈,一步一步地迈,带着他走向那个他必须要面对的时刻。

两人就那么走着。

走过那道最后的门。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门,木质的,有些老旧了。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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