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3章 门扉
但那些泪还是在那里,在眼眶里,在心口里,在某个他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舒服,一点都不尴尬。
那沉默里有酒香,有阳光,有尘埃,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慢,像是两个人都终于放松下来了。
那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不需要说话的沉默。
那种沉默只有很老的朋友之间才会有,只有那种互相太了解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人之间才会有。
然后丁无痕开口了。
“歇几分钟?”他问。
他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那酒润了润嗓子,让他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那些酒流过那些裂口的时候还是会疼,但那疼现在已经变得模糊了,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说话的时候,又喝了一口酒,那酒顺着喉咙下去,热热的。
这一口他喝得慢了些,能品出更多的味道。那酒里有橡木的香气,有果实的甜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熏味。
他品着那些味道,心想,这酒真不错,不知道酿了多少年了。
主教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探究,一种期待,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眼神在丁无痕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的人。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丁无痕都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他看着丁无痕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个让他又恨又佩服了一辈子的人。
他在那脸上看到了疲惫,看到了沧桑,看到了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他也看到了别的什么,看到了某种他自己也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活得太久了、见了太多了、累了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主教反问。
“杀了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手不抖了,声音不颤了,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了。
那平静很奇怪,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说完之后,又喝了一口酒,慢慢地喝,慢慢地咽,像是在品尝最后的味道。
丁无痕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很长,长得像是在酝酿什么。
他的眼睛看着主教,看着那张永远优雅的脸,看着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看着那个让他又恨又佩服了一辈子的人。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也许在想这些年来的恩怨——
那些互相算计的日子,那些互相厮杀的日子,那些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的日子。
也许在想这六十七个小时的战斗——那些背靠着背的时刻,那些把命交给对方的时刻,那些一起杀虫子杀到脱力的时刻。
也许在想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那些在这几百年里死去的人,那些他们再也见不到的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团火,那团烧了几百年的火,此刻正在慢慢熄灭。
那不是仇恨的火,那仇恨的火早就熄了,在什么时候熄的,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别的什么火,他也说不清楚。
那火曾经烧得很旺,烧得他夜不能寐,烧得他满脑子都是复仇。
但现在,那火小了,弱了,只剩下一堆余烬,还在微微发着光,微微散着热。
然后他说:“已经准备好了。”
主教笑了,像是在等待什么。
那笑容里有释然——终于可以结束了,终于不用再撑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有期待——期待了多久呢?
四百年了吧。
四百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过自己会怎么死,会死在谁手里,会在哪里死。
现在这一刻终于来了,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也温暖得多。
在剧本中插入自己死亡,这是一部有意思的棋啊,自己不是卒子,而是下棋之人。
还有一种“终于可以结束了”的轻松——那种轻松像是一块大石头从心口搬走了,整个人都轻了。
那笑容很平静,很坦然,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
他端着酒杯的手放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放松了。
他的肩膀松下来了,不再绷着;他的后背松下来了,不再挺得那么直;他的呼吸松下来了,变得更深更慢。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那眼睛里有光,但那光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平静的接受。
但丁无痕又开口了。
“虽然我很想杀了你,”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
“但是……以朋友的视角来劝导你……”
他顿了顿。
那停顿很长,长得像是他在和自己打架。
他的嘴巴张着,他的眼睛看着主教,他的脑子里有无数的念头在转。
那些念头转得很快,快到他抓不住。
他只知道,他想说的话不是那些,不是“我要杀了你”,不是“你该死了”,不是那些他以为自己会说的话。
那些话到了嘴边,变了,变成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
“我觉得你不该死。”
“也不配死。”
“你应该接着赎罪。”
说完这句话,丁无痕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妈的,这个仇敌自己天天都想要除之而后快,今天怎么突然犯病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那些话像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张着嘴,看着主教,像是也不明白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那样子很滑稽,像是一个说错话的孩子,想把自己说的话收回去但又收不回去。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在想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在想这些话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心里吗?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恨了几十年的人,他天天想着要杀的人,现在他却说不该死?
他被自己搞糊涂了。
主教也愣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那杯子差点掉下去。
他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那水晶杯从他指尖滑落,滑了几寸,然后被他猛地抓紧。
那杯子在他手里晃了晃,里面的酒洒出来一点,洒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他看着丁无痕,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充满了不解,充满了困惑。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以为丁无痕会很高兴,会迫不及待地动手。
毕竟他们斗了几T年,互相算计了几十年,互相恨不得杀了对方。
他了解丁无痕,了解这个人的仇恨有多深,了解这个人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但现在,这个人却说他不该死。
他盯着丁无痕的眼睛,想从那里找到答案,想从那里看出这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他看到的,只是同样的震惊,同样的困惑,同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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