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690章 六十小时(下)
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战术通讯器,麦克风还开着。
他倒下去的撞击声和护甲跟地面撞击发出的闷响通过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个指挥官的耳机里。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全息地图,瞳孔散大,那地图上的光还在他的眼睛里闪烁。
像是还没看完,像是还有什么命令没下完。
他的副官看着他倒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拿起了战术通讯器,随后一边进行抢救一边进行继续指挥。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累了,他只是太累了——
连续指挥十五个小时,中间没有闭过一次眼,这喝过几口水,啃了几口压缩干粮。
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而是每一时每一刻要盯着一整个方面的战争。
是三维的。
每一秒都在盯着地图,每一分钟都在下达命令,他的嗓子早就说不出话了,后来都是用手势和键盘发命令。
他们就那样沉默着,把他拖到后面,放在一堆沙袋旁边。
人还没到,呼喊着先来了:“先抢救先按,还不一定死呢!”
副官没动。
不是不听命令,是他已经把手摁在军官胸口了。
“我在按。”副官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看着长官倒下的人。
他左手掌根压在军官胸骨中段,右手扣上去,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垂直向下——五厘米深,一秒两下,像节拍器一样准。
医疗兵愣了一秒。
他认得这个节奏。
副官在军医集训队待过三个月,拿过战场急救认证。
那种地方教的第一课就是:等医生来的时候,你手上不能停。
“AED!”医疗兵回头吼,同时扑到军官头侧,手指探进对方嘴里——没有假牙,没有异物,气道通畅。
他捏住鼻子,仰头抬颏,俯身贴上去吹了两口气。
胸口起伏了。
“换手。”医疗兵说。
副官没争,撤手的瞬间医疗兵的手掌就压了下去。
位置一模一样,深度一模一样。副官撕开军官的护甲搭扣,护甲是活的,三秒就拆了下来,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内衣。
医疗兵单手扯开衣领,AED的电极片已经到了。
“贴上去。别停。”
医疗兵继续按压。副官看了一眼电极片上的图示,撕下背胶,“啪”地贴在军官右锁骨下。
“啪”地贴在左腋下。AED开始分析心律,嗡嗡的低响。
所有人都在听那个声音。没有人说话。
“建议电击。”
“闪开!”医疗兵双手弹开,副官确认四周没人碰触。
电流通过。军官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踹了一脚。
AED又开始分析。
机枪声从远处传来。没有人看那个方向。
电击两次之后,心电监护上出现了波形。
不是正常心律,窄而畸形的QRS波连成一条杂乱无章的线——室性心动过速。
心脏在跳,但跳得毫无意义,血泵不出去。
“胺碘酮。”医疗兵头都没抬。
副官已经从急救包里翻出了预充式注射器。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命令,是因为军医集训队教的:室速室颤,电完还不行,就是胺碘酮。
他撕开包装递过去,针头扎进军官左臂三角肌——找不到静脉,肌肉注射是最快的办法。
医疗兵又开始按压了。
第十五小时二十分。军官的手指动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
副官在盯着心电监护,医疗兵在按压,医护兵在准备转运担架。
“所有人看你妈呢!干活!该指挥的指挥!我救人又不是你们救!”医疗兵一边咒骂着,一边快速准备着。
军官的眼球转动了一下,瞳孔从散大的边缘慢慢收回来,像相机镜头在重新对焦。
他看到了全息地图。还在闪。红蓝标记还在动。
第十六小时。医疗兵停手,把耳朵贴在军官胸口。
心跳回来了。
不规则,但回来了。
副官拿起地上的战术通讯器,麦克风上沾了土。他吹了一下,按下通话键。
“指挥长临时接管。前序命令继续执行。通报完毕。”
他把通讯器放在军官手边。军官的手半握成拳,没有去拿。
他太累了。
旁边的医疗兵收拾着满地针头和包装纸,没有说话:“把人扔到担架上面,我先推过去”
没有人笑,但是大部分是松了一口气。
第十六个小时。
第十七个。
第十八个。
第十九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战斗还在继续。
指挥部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简短,从一开始的详细战术指令变成了简短的几个字——“守住”“正在支援”“再坚持一下”。
轨道侦察站每隔十五分钟就发来一次虫群的最新数据,虫群的后续梯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那数量像是永远都不会减少,打掉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有人在后面不停地生产。
但士兵们也在坚持。每一次倒下,都有人站起来。
每一次站起来,都有人在倒下。
那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像是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像是被困在一场噩梦里醒不来。
但你还是要走,还是要打,还是要杀。
因为你停下来,阵线就会崩。
因为你倒下,你身后的避难所就会完蛋,那几亿人就会被虫群吞没。
你知道那些人在等着你,你知道那些人在避难所的地下掩体里通过公共广播听着战场消息。
每一次广播说“防线还在坚守”的时候他们都会松一口气。所以你不能停。
第二十个小时。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到自己的战友倒下。那是他的同乡,是一个小区里出来的,是一起在学校里跑大的兄弟。
他们一起报名参军,一起坐上了运兵车,一起在训练营里被教官训了三个月,一起被分到同一个连队。
训练的时候他们住同一个宿舍,睡上下铺,熄灯之后还会偷偷聊天,聊家乡的事,聊路岔上卖豆腐的大妈,聊小区口那棵大榕树。
现在,他的兄弟倒下了,死在了他的面前,护甲上被虫子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把护甲的涂装都盖住了。
当自己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头盔在倒下的时候撞掉了,露出了那张脸,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愣了一下。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说“我先走了”。
那笑容很平静,像是解脱了一样,像是终于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听那嗡鸣声,不用再闻那腥臭味。
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没死透。
但生命监测系统的数据已经归零了,护甲上所有的指示灯都灭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壳。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笑容,看着那半闭的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像是有人在翻一本相册,哗啦哗啦的,每一页都那么清楚——
小时候在小区里里跑,赤着脚踩在泥里,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
长大了在小区门口坐着,夏天的晚上蚊子多,他们在那里拍蚊子聊姑娘。
入伍那天在车站等车,车晚点了三个小时,他们就坐在行李上聊天,聊到天都黑了,聊到星星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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