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之圆
第306章 躲债兄弟

二人拐出幽暗的弄堂，迎面撞上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刚停的雨让石板路泛着油光，元子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突然注意到路边支着的地摊。几张折叠桌歪斜地架在积水里，塑料布上堆着太阳镜、手机壳和发卡，未干的雨滴还挂在商品上，折射出模糊的霓虹倒影。

34;等等。34;他突然拽住寇大彪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后者踩进一处水洼。没等回应，他已蹲到地摊前，手指在一堆墨镜里翻拣。塑料镜腿黏腻地粘在一起，分离时发出34;嗞啦34;的细响，像是撕开一层潮湿的皮。

寇大彪皱眉看着元子方抓起一副蛤蟆镜，镜片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指纹油渍。34;你搞什么鬼？34;他压低声音，余光扫过街对面药房玻璃门上的反光。

元子方没答话，只是把墨镜往脸上一架。世界顿时蒙上泛黄的滤镜，连寇大彪紧锁的眉头都模糊了几分。34;三十五，防紫外线的。34;摊主叼着烟，烟灰簌簌落在塑料桌布上。

纸币从元子方汗湿的掌心递过去时，边缘已经卷曲。他起身时撞翻了桌角的发卡盒，塑料珠子滚了一地。寇大彪一把扯住他胳膊：34;你他妈——34;

34;再等等。34;元子方突然甩开他，大步走向街角的药房。自动门34;叮咚34;开启时，冷气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柜台后的店员正用指甲油剥落的食指戳着计算器，虎口处的玫瑰刺青随着肌肉牵动而变形。

34;医用口罩多少钱？34;

34;十块。34;店员头也不抬，塑料袋在她手里34;哗啦34;作响。

寇大彪跟进来时，正看见元子方盯着那刺青出神。34;你买这个干嘛？34;他一把夺过刚买的口罩，34;你那么长的脖子，又那么高高瘦瘦，戴什么都没用，别人一眼就能认出你。34;

元子方突然摘下墨镜，转身走向路边的电话亭。他对着斑驳的玻璃照了照，镜中那个戴着廉价墨镜的高瘦身影确实格外扎眼。沉默片刻，他摘下墨镜，连同刚买的口罩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34;我在南通的时候已经托我舅舅打听过了，34;元子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34;那庄家因为这笔坏账没收回来，自己都跑路了。34;

铁皮桶发出34;咣当34;一声闷响，惊飞了路边笼中的画眉鸟，寇大彪连忙把墨镜捡回来，“扔了干嘛？你不用我可以用啊。”说着，他把那廉价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他也对着电话亭的玻璃照了照，又得意地说：“我戴着还挺有腔调的。”

“随便你……”元子方叹了口气，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人流，“兄弟，你也要小心一点，说不定他们会派人找到你的。”

寇大彪不屑地撇了撇嘴：34;他们还能查到我头上来？我又没欠钱。34;

元子方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34;啪34;地打在电线杆上。34;现在要查什么查不到？34;他压低声音，34;我们当兵一起回来，别人只要花点钱，肯定能知道我的社会关系。34;

34;他们又不是警察，34;寇大彪摘下墨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34;难道还能知道我家住哪？34;

34;那些让你买保健品，让你投资理财的骚扰电话接到过没？34;元子方突然转身，眼神锐利地盯着寇大彪，34;我们的信息早就被别人当钱卖了，否则别人怎么会知道你的电话？34;

寇大彪一时语塞，手里的墨镜停在半空。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空气中飘来烤红薯的甜香。

34;总之，34;元子方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34;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出门多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34;

寇大彪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想起每天那没完没了的骚扰电话，显示着各种全国各地的IP，起初他以为是外地的战友，也不敢直接拒接，可到最后，全是那没完没了的广告推销。别人为什么会有他的电话？为什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一直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34;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34;寇大彪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元子方突然抓住他的肩膀：34;兄弟，能不能先到你家住几天？34;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寇大彪的肉里，34;麻烦你实在不好意思，这几天我还要等我舅舅那里的消息。34;

一辆警车缓缓驶过，两人同时噤声。警笛没响，但红蓝闪烁的警灯在元子方苍白的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寇大彪盯着元子方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那指甲缝里嵌着黑边，起码几个星期没剪了。34;最多给你住一天。34;他甩开元子方的手，溅起巷口积水洼里泛着油光的雨水，34;我家里爸妈要说话的。34;

元子方拦下辆薄荷绿的普桑出租车，车门上“强生”——两个红漆字已经斑驳，车顶的34;出租34;灯牌有一半的LED灯珠已经不亮了。寇大彪钻进后座时，人造革座椅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泛黄的海绵，散发出一股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混合着烟味的怪味。

34;警苑小区北门。34;寇大彪报完地址就闭目养神，后颈贴在头枕上黏糊糊的汗渍让他皱了皱眉。车拐进车站北路时，他摸到裤兜里的钥匙串，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却听见元子方突然倒吸冷气。

34;兄弟，你看邮政储蓄门口！34;元子方整个人往下滑，后脑勺重重磕在头枕金属杆上都没察觉，34;穿黑T恤那个平头。34;

寇大彪借着后视镜看去。邮政局玻璃门前，一个男人正倚着辆LPG电动车，后轮的排气管一看就是玩车人改装的造型。那人漫不经心地抖着腿，似乎是在等人。

34;师傅，改去逸仙路！34;元子方突然拍打防护栏，不锈钢栏杆发出34;哐当34;的响声。司机嘟囔着踩下油门，老普桑的排气管喷出黑烟，呛人的尾气从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寇大彪深吸一口气，不解地问道：34;你看错了吧？不可能那么巧吧？再说人家干嘛到我家小区门口蹲点呢？34;他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有些飘忽。

直到车辆拐过两个路口，元子方这才回过神，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34;这逼样我绝对见过，是那个庄家的马仔。34;

寇大彪心想，这也挺好，至少不用住自己家了，他试探地追问：34;有那么夸张吗？到我家小区门口蹲你？34;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串上挂着的小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