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贾唐宗
第105章 《计然子》和《养鱼经》
我见状恍然大悟,赶紧追上去一起播种。
葛谦道:“旱田种粟还好,如果是水田种稻,你那种方法插秧,只怕一棵秧苗也活不下来。”
我微微一笑,道:“还真是!将士两军对阵都是要冲锋向前,植粟种稻却是要退步才是向前!”
葛谦听闻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端详了我一会儿。当我正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大笑,道:“说得好啊!退步原来是向前!哈哈哈哈哈……”
自从我说出“退步原来是向前”,葛谦开始对我刮目相看。每次我与葛履聊天他也会参与,只是他从来不插嘴,不论我或者他哥哥说什么,他只是倾听。有时候我们只是各自忙着读书时,他也会抚琴或者将自己的书桌搬到葛履的书房画丹青。
我对书画都是一窍不通的,但是我能感觉葛谦的丹青和琴技都不错,无论琴还是画都能给人一种飘逸洒脱的感觉。
葛谦每次白天跟我搭话的话题最多的还是农活。因为种地后数天没有下雨,葛谦在二月底请我帮他一起去睢水挑水帮他浇灌田地。
其实葛家的田地距离睢水河道的位置很近,最近处仅十来亩田的距离。而且根据之前和葛谦的交流,如果灌溉充分,陈留之地的田可以春种粟,夏收后再种一季稻,于是我问葛谦为什么不将那十亩左右的水田买下一并高效耕种。
葛谦告诉我:“我们早想过了,人家不卖啊!这家人算起来还是我舅舅家的堂房亲戚,老少六口男丁总共守着大概一百多亩地,本来每年两季打出来的粮食也就够他们一家小二十口全年吃食剩余不多。如果把这十亩田卖给我们,他们担心后面我们不让他们借水种稻,即使让他们过水还能种一季稻,他们也怕歉收一点就不够吃了。”葛谦补充道,“我和我哥找他们谈过,三百钱一亩的地我们开到六百钱他们都不舍得卖,没办法。不过我家的田就算种上水稻估计也不成,一是肥不一定够;二是我毕竟不是专职农人,让我一年稼穑两季我会累死。”他说着笑了起来。
听完葛谦说的,我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家十来亩地的地形和现有的引水设施,然后帮葛谦一起挑水将二十亩旱田浇灌完毕。
晚饭时,我当着葛谦的面问了葛履、林氏夫妇那个田地的事情,然后我又问:如果我有办法让葛谦从农田劳作中解放出来、还能不花钱让那十亩地为葛家所用并产生新价值,他们兄弟俩是否愿意再去和对方沟通一下?
葛履怕我搞“丘八作风”忙道:“我们可不能巧取豪夺啊!”
我忙道:“葛大哥,相处了那么久,您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肯定是去谈双赢的办法。”
出于对我的信任,葛谦第二天就陪着嫂子林氏去找了还健在的舅舅阮翁,向阮翁提了想和睢水边那户阮氏族亲谈“双赢”策略的办法。阮翁表示:他可以去提一下聊聊,但是不确保成功。
当天葛履放课后,阮翁就领着葛履、葛谦和我去了那户有靠近二十口人的阮姓人家。
这家人的户主叫阮泰,五十出头,也算读过几年书。阮泰有五子二女,长女排行第二,已经出嫁。阮泰五个儿子都曾是葛至阳的县学学生,但是没有什么读书特别好的。这时长子阮伯、次子阮仲、三子阮叔、四子阮季都已经娶妻但是没有分家,五子阮少还没有婚配,排行第七的女儿阮息君过年才十五岁,也没有婚配。阮泰已经婚配的四个儿子一共生了七个孙子、女孙,加上老伴全家除去出嫁的大女儿一共十九口人。
葛谦刚开始跟我说阮泰一家不肯买卖土地,出到市价两倍也谈不拢,我的第一印象是这家人估计不太好说话,但是眼见这家人对葛履的态度,我觉得我想错了。
因为五个儿子都曾经是葛至阳的学生,这家人对葛履非常尊重,老爷子、老太太说话也很客气,还询问了葛履的岳母林氏老太太的身体情况。
其实阮泰一家对葛谦也很客气,与葛谦年纪差距不大的次子阮仲、三子阮叔、四子阮季都称呼葛谦“神童”,反而是葛谦表面上客气,实际不是特别愿意和哥儿几个多答茬,显得有点清高。
葛谦的这个态度让我对之前他们谈判破裂的情况有了一个基本判断:首先,双方只是以买卖来谈交易,没去想“双赢之策”;其次,阮家老爷子应该是内心有些许不爽葛谦的清高,不愿意配合,因为其实两倍价钱卖地之后再买别的地也不至于不够吃饭,甚至还可以过得更好。
在得到这个基本判断后,我觉得由我来转圜谈这个事情还是有点把握的。
在葛家和阮家寒暄完毕后,我首先作了自我介绍:我父亲是葛至阳老先生的稷下同学。我家是北境边防军出身,我参加过很多对匈作战,后来也当过地方司马,熟悉农耕、水利之事。我在拜访葛家时发现葛家的田距离睢水非常近,但是因为无法引水做水田只能做旱田年耕一季非常可惜。因为也知道阮家人口多,不想卖田,但是眼见两家人还算是亲戚,彼此邻里关系也和睦,浪费资源很可惜,于是我想了一个新策略。
我给双方提的策略是:土地仍然归阮家所有,但是我们将田改挖为鱼塘,按照《养鱼经》的方略开始养鱼。所有出力的活儿比如挖塘、喂鱼、寻找批发买家全部由阮家来,而每期鱼苗、鳖苗由葛家投资购买,卖鱼鳖所得双方对半分。因为有鱼鳖饲养,每年可以多产出很多肥力很高的塘泥,这样一季粟米、一季水稻的土壤肥力也都有了保证。
在鱼塘建好后,由我出图纸方案帮两家的田地从鱼塘两边修建水车、水坝并规划沟渠给水路线,这些沟渠不但可以覆盖阮、葛两家的灌溉需要,附近更多的旱田也可以得到灌溉。
我规划了渠道,让附近旱田的主人如果希望在夏季种稻也可以跟两家签订契约走水,我建议只需以一成产粮作为回报即可。
另外,我还以我从《计然子》书中和郑当时那里学来的知识问了阮家一个问题:阮家的水田应该每十二年会有一年夏天因水位过低无法耕种稻、每十二年会有一年春天因为水位过高田地排不干净积水而无法种春粟。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告诉他们:以后按照我的办法来水渠建好后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最后,因为阮家确实有大约十亩地不能再种粮食,而葛家的夏粮是纯粹的增量,我建议双方再签个契约:以后葛家的田全部交给劳动力富余的阮家打理,葛家以八成稻米的收成支付阮家的劳动力支出。这样一来,葛谦将完全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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