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贾唐宗
第75章 大道无为
在六月廿日左右,当我读完《帛书道德经》后,汲黯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帛书道德经》的德经在前、道经在后与传世《五千言》的道经在前、德经在后有何区别?”
这应该是我唯一答出标准答案的一个问题,至于为什么能答出来,我也不知道,就仿佛有“天命”在那一刻指导我一般。
“传世《五千言》先立道(世界观),而后言德(方法论),说的是先知道而后行;《帛书道德经》说的则是先行而后知其所以然。但是实际上,‘道可道,非恒道也’,以道来描述德行是圣人说的故事;以行来参悟道理,才是我这种俗人参悟的法门。”当时我如是说。
当时汲黯笑了笑,对我说:“很好,你能悟到这一层,之前的问题全都回答不出来也没关系,因为那些问题知道我给的答案后,只要假以时日,你都会领悟。”
六月廿八日,也是朝廷宣布考绩的前两天,汲黯如常在未时末端着茶壶来到书斋。这时其实我早已经将书斋的大部分书都看过了,只在几本关于道家秘法的术数书籍上简单扫扫。
他看我在读风水术数理论,摇了摇头,道:“还是中了李乙的毒!”
我忙道:“师爷,义父从来没教过我术数、望气什么的,不是你说他会‘望气’,我都不知道。他一向都说术士是些‘狗屁倒灶的人’。”
“对啊,他自己就是‘狗屁倒灶的人’!”汲黯讽道,“我不是反对怪力乱神,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没有沟通‘天命’的造化和气运,要硬去搞那个东西,肯定会影响正事,你义父就是。”汲黯顿了顿补充道,“那个‘猪崽子’也是!”
我正琢磨汲黯话里的意思,他丢出一卷白帛布,道:“你在我这个书斋里也看了好几个月书了,写个感悟给我吧,让我看看你的悟性。”
正说着,刘儁很意外的来到了书斋,他告诉汲黯:朝廷对接刺史的部门御史大夫衙门的对接御史丞要让他交监察作业,因为这个部门的主官是难缠的“变异二杆子”张汤,所以刘儁要让汲黯确定一下他交的作业是不是合适。
当汲黯走出书斋,我的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随后便思量起从小义父教我的《五千言》和最近看的《帛书道德经》,但似乎又觉得我要就《道德经》说“道”就太肤浅、太班门弄斧了。
说实话,我非常喜欢《南华经》的文采,但是自问没那个水平。不过我觉得自己可以借《南华经》说故事的方式来表达寓意。那么这个故事要怎么写呢?我不禁想起那三个我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我试着从答案往回推:质朴的“皋陶法”最终变成为“家天下”服务的“申韩法”,是道家“走火入魔”引起的。那么道家为什么会走火入魔呢?因为儒家。儒家教化天下、引导君王,让世界的朴素本质丧失了,虽然老子、庄子这样的真正智者不屑与儒家争辩但普通信众、特别是一开始就被“道”的世界观教化的那批人受不了啊,于是他们‘走火入魔’,要搞个比儒家更能说服君王的学派,于是“申韩法”出现了!
抓准这个脉络,我的故事也就可以讲了,但是我不想说“申韩法”者的可悲和无奈,也不想说儒家不好(毕竟这时我还是很尊重司马迁和像陈邈这样的儒家读书人的),我就歌颂老子的思想境界吧!
于是当我下笔成文,我毕生最强的一篇文章《孔子问礼》问世了。其文曰:
子欲习《礼》以授其徒,不能尽其要旨。
颜渊曰:“回闻下国柱李耳者,博学穷经,请往求释之以告师。”
子曰:“善哉!吾当亲往就教。”遂率其众之周。
时老子正思道德之妙法,吏传子及子之徒来谒,老子曰:“丘有茂名于世,聃岂足称?”
吏以告,子路勃然曰:“吾师,闻人也。且千里而来,胡为甚慢!”子曰:“由!”谢吏而引其徒去。
次日,再拜,固不见。
由是数日,吏曰:“昨先生已嘱我,若今子等再来,则白:‘思大道而未成,弗敢辱诸贤者之耳。’”
子贡前谢吏,私一错以遗之,曰:“烦再报。”
吏哂,入。未及言,老子曰:“君受贿矣!”惊,遽捂其囊,作蚩蚩状,曰,“未有也,感其诚也,一见何妨?”曰,“奈何?请见之。”
吏出以告,子趋而拜,曰:“丘感方今之礼崩乐坏,欲明周公之礼以善自身。奈何资智驽钝,多有不解,诚请先生晓以杲杲之言。”
老子曰:“聃亦愚钝,腆请切磋琢磨之。”子遂列其不解以叩,无非句读、仪式之类。老子具以告,应若流水。子叹服而谢者三。
既毕,老子曰:“此小道也,先生愿切磋以玄虚之大道者乎?”
子曰:“蒙先生赐教以周公之礼足矣,敢有他望?况丘无明大道之智也。”旋拜而走。
出,洋洋之形于色,语其徒曰:“吾可尽授汝曹《礼》矣!”求曰,“老聃若何人也?”子曰,“人中之龙也!然亦非尽善者也,其道之大,有大于礼者乎?其礼之备,有备于周公者乎?思玄虚之道?哧,罔矣!”
于是子传《礼》于子弟,子弟复以《礼》教化于天下。
老子闻之,喟然叹曰:“噫!何其好为人师!岂解句读、通仪式即具达其旨哉?且一人之思随一生之时境而化,况教于人乎?而人再教人,其变愈多,几近谬矣!且虽传而不变亦不可也。昔牧野胜而殉千人,东征成而诛兄弟,晓以不良之子,何异流毒?向若吾固不释其疑,使不能教化于人,何其善也!呜呼!夫真朴丧而教化兴者,是聃之过也!”遂辞隐于西关之外。
数岁后,有盗跖起,叛其亲长,杀人如麻,曰:“吾效昔发旦之礼也!”
写这篇《孔子问礼》我几乎是一气呵成,连构思仅用时一个时辰。
我完稿后不久,汲黯就在刘儁的陪同下回到了书斋。汲黯拿着我写字的帛布,眯缝着眼睛读了许久(以我的感觉至少看了三遍)。
看完后他将帛布丢给刘儁道:“你这个门,关不上了!”说着汲黯似乎很开心的转身去吃晚饭,将出门时对我道,“李乙以后就休想说是我徒弟了!”口气非常之决绝。
我心道:“不好!”以为是自己的文章有哪里触碰了汲黯的逆鳞。我看着眼前的刘儁,只见他也是面红耳赤,表情非常严肃,便没敢多问。
刘儁看文章的时间比汲黯更长。看完后,他却和颜悦色起来,道:“你虽然长我几岁,但是论入门先后,你得叫我师兄!”见我没听懂,刘儁解释道,“老师只是对你义父有数句点拨,谈不上正式拜师。而你在他书斋读了几个月书,今天这篇《孔子问礼》写得又如此精妙,老师这是决定收你当关门弟子,这才说你义父休想说是他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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