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惊变,天幕实锤朱棣猪圈吃?
第349章 乡音百态|民国方言地图里的南北人间
1918年北洋政府正式公布注音字母(ㄅㄆㄇㄈ),作为汉字的标音工具,开始在新式学堂推广。
可很多老师自己都读不准老国音,教出来的学生南腔北调,效果很差。
老国音推行没几年,争议就越来越大,“京国之争”彻底爆发。
很多学者直言:没有母语人口的标准音,根本推广不开,不如直接用北京语音当标准。
1923年,国语统一筹备会成立增修委员会,赵元任、黎锦熙等语言学家牵头,最终决定采用纯北京语音为标准,也就是“新国音”,删掉了入声、尖团音,完全贴合北京口语。
1932年,教育部正式公布《国音常用字汇》,新国音就此定型,这就是后世普通话的直接前身。
为了推广,语言学家们灌制国语唱片、编写小学课本、培训各地老师,还设计出国语罗马字,想用拉丁字母拼写汉语,降低学习难度。
上海、北平的电台专门开设国语讲座,电影院放正片前加国语教学短片,一时间城市里掀起学国语的热潮。
轰轰烈烈推了三十年,国语始终没能走出城市和精英圈层。
大城市的学堂、政府机关、洋行、邮局里,大家会讲国语;但在广大乡村,百分之九十的百姓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根本听不懂国语。
老农赶集、村民聊天,全说家乡土话;外地县长下乡宣讲政令,得靠保长、乡绅当翻译才能沟通,常常传着传着就变了意思,闹出不少笑话。
不是百姓不想学,是根本没机会学。
很多人一辈子守着几亩地,交不完的苛捐杂税,连识字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学外地话了。
连走出县城的盘缠都凑不齐,一口乡音既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根,也是他们困守乡土的印记。
在民国,张嘴说两句话,就能大致猜出你的出身、阶层、籍贯:
说一口标准京片子的,不是旗人就是北平官场的人,自带皇城根的优越感,找差事都比别人容易;
张口混着洋泾浜英语的,多半是上海洋行的买办、职员,是十里洋场的时髦人,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好几倍;
一口粤语夹杂英文词的,大概率是南洋回来的侨商,家底殷实,走到哪都受商会礼遇;
满嘴乡土口音、说话怯生生的,不是底层劳工就是乡下农民,招工、住店都容易被人低看一眼,工钱也会被压一截。
上海码头招工,光听口音就分三六九等:
会说国语的当文员记账,会说上海话的当伙计站柜台,只会说外地土话的,只能去扛大包做苦力。
一口口音,悄悄决定了很多人的人生起点。
方言是各地商帮的天然纽带。
晋商、徽商、粤商、闽商,出门做生意,一开口听乡音,就知道是不是自己人。
晋商票号里全说山西祁县话,掌柜对账、伙计报数都用土话,外人就算站在旁边听,也半句听不懂,天然就是保密暗号;
徽商在各地会馆议事,满口徽州乡音,谈机密生意从不避着外人,反正没人听得懂;
闽商下南洋谈贸易,闽南话一出口,就知道是同宗同乡,生意先成了一半。
乡音就是信任状,就是抱团的凭据,在陌生的异乡,一句家乡话,比什么担保都管用。
口音差异,在民国闹出了无数乌龙笑话,有些甚至误了大事。
山东有个差官到上海公干,进店想吃面条,扯着嗓子喊“吃面!”。
上海老板听成“吃米”,端上满满一碗白米饭。
差官急了拍桌子“面!面!”,老板听成“免!免!”,以为要免单,吓得连连赔笑鞠躬,闹了半天才搞明白。
差官气得直跺脚,老板也委屈得不行。
军队里更麻烦。
川军和粤兵混编在一起打仗,传令兵用四川话喊“向左转”,广东兵听成“向右转”,齐刷刷走错方向,差点暴露阵地。
后来部队里专门配了“翻译兵”,负责不同籍贯士兵之间传话,成了民国军队里的特殊岗位。
抗战全面爆发后,东部沿海的人往西南、西北大后方跑,重庆的街头巷尾,能听到江浙软语、广东白话、东北大碴子味、湖南辣腔调,南腔北调凑成了乱世里的特殊风景。
西南官话因为好懂、流传广,慢慢成了大后方的“通用语”。
各地人学着说四川话,四川人也试着听懂外地话,连比划带猜,聊着聊着就成了患难同胞。
很多人背井离乡,一辈子可能再也回不去故土,一口乡音就成了唯一的乡愁。
重庆的江苏菜馆里,老板一口苏州话,流亡的江浙人推门听到乡音,当场就红了眼眶;
昆明的东北同乡会,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包酸菜饺子,满口东北话,仿佛回到了白山黑水的老家;
流亡学生凑在一块儿,用各自的乡音唱救亡歌曲,南腔北调混在一起,却格外有力量。
……
北京旗人大爷拎着鸟笼晃着步子,一口京片子脆生生的,满脸不以为然:“咱这北京话,那是皇城根儿传下来的,字正腔圆带儿化,听着就敞亮。什么国语?那不就是改了改的北京话嘛,还能比咱地道?”
上海洋行买办西装革履端着咖啡,张口就混着洋泾浜,语气带着几分时髦的优越感:“阿拉上海人,做生意当然要会两句洋文咯。‘那摩温’‘水门汀’,讲起来才派头。国语?跟外地人打交道才讲的呀,自己人当然讲上海话。”
广东侨商喝着功夫茶慢悠悠开口,白话腔调十足:“我走南洋十几年,一口粤语走天下,唐人街全是讲白话的。家乡话不能忘,忘了本,生意都做不长久。”
四川老农蹲在田埂上吧嗒着旱烟,一脸茫然摆了摆手:“啥子国语哦?我活了一辈子,就说四川话,县城都没出过几回,听不懂那些外地腔。种田交税,说啥话不都一样嘛。”
抗战流亡学生操着一口混了四川味的东北话,笑着感慨:“从东北跑到四川,一路上听了几十种口音,现在大家凑一起,南腔北调也能聊。都是逃难的同胞,听得懂听不懂,都觉得亲。”
孔子抚着琴端坐,神色庄重,缓缓开口:“古之雅言,通于朝堂,便于讲学、便于政令。今之国语,亦如古之雅言,便于四方沟通、九州同心。然乡音乃故土之根,礼失求诸野,方言里藏着三代古音、先民旧俗,不可轻弃。”
李白手持酒盏,听完粤语诵读《将进酒》,拊掌大笑,眼中满是惊喜:“妙哉!此音铿锵有韵,保留中古声调,读我诗作,平仄韵律分毫不差。想不到千年之后,大唐古音竟藏于岭南乡野之间,当浮一大白!”
朱元璋一口淮西腔调,摸着胡须感慨:“朕当年定都南京,以南京音为正音,百官皆习。如今竟以北京音为国语,世事变迁耳。不过只要能通四海之音,便于治国安民,便无不可。语音本就随世而变,死守旧音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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